042-尸骸骨語︰峰回路轉

最後一句話,宛如抽干了力氣一樣,白鳥警部說出來都有些底氣不足。

神尾楓眼睜睜看著我妻善舞被摘去手銬,一臉得意的揉了揉兩個手腕,原地做起了擴胸運動。

早川律師在一旁眉開眼笑道︰「恭喜你啊,我妻先生,無罪釋放!像您這樣守法的公民,早就該離開警署啦!」

我妻善舞得意的來到神尾楓身邊,似乎是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聊表安慰,卻被對方宛如刀子般的眼神嚇得縮回手去。

他悻悻一笑,搓著手道︰「神尾警官,心情不要太沉重喔。年輕人嘛,出來混總是要受點挫折的,不要氣餒,你最棒,繼續加油喔,那我就不奉陪了,還要回家看孩子呢。」

在神尾楓的怒視下,我妻善舞志得意滿的跟律師離開拘留室,臨走前,又不忘回頭道︰「啊對了,神尾警官,我之前提到過的吃飯,一直有效喔,想吃海鮮還是火鍋,隨時恭候您!」

兩人大搖大擺的離開了。

拘留室里,一陣死寂。

白鳥警部走過來,似乎是在絞盡腦汁想著安慰的話,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最終,他嘶啞著嗓音朝周圍擺了擺手,「今晚……大家都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明早記得按時上班。」

神尾楓兜里的電話響起來,他麻木的舉到耳邊,接通了。

「神尾,鑒定結果出來了,送檢凶器上遺留的指紋與我妻善舞比對一致;刀刃殘存血跡與死者山本七惠的DNA經過比對,也達到了99.8%的一致,我妻善舞就是當年的真凶沒錯!」

電話里傳來瀨戶禮興奮的聲音,將近三個鐘頭的忙碌,他甚至沒來得及喝一口水、去一趟廁所,為的就是盡快拿出這份鑒定報告。

「好……我知道了,謝謝……今晚,辛苦你了。」神尾楓低沉著嗓音說道。

電話那頭察覺情緒不對,原本還有些振奮的腦袋頓時清醒下來,瀨戶禮終于意識到什麼,顫顫巍巍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撲通一聲,听筒里,手機失控摔在了地上。

「對不起……都怪我,是我進度太慢了……如果我能再快一點,再快三分鐘……就不會……」瀨戶禮在電話里絮絮叨叨自責著。

「不怪你,不怪任何一個人,我們都盡到了自己的本分,沒有誰掉鏈子。」

神尾楓說完,沉默著掛斷電話,如行尸走肉般走出拘留室。

日野聰同樣跟在身後出來,他去醫務室沒檢查出內傷來,只不過簡單包扎了幾下,此刻卻難受得像個重癥病患,喘著粗氣喃喃道︰「就這樣讓他走了嗎?就這樣讓他走了嗎?就這樣讓他走了嗎?」

神尾楓听著魔怔般的聲音,走了兩步,忽然,原地怔住,眼眶頓時通紅。

瘦弱的幸田夏樹試圖擋住走廊里往外走的我妻善舞,卻被早川律師一把推開,並義正言辭道︰「這位小姐,請您不要騷擾我的當事人,不然我會告你姓騷擾的!」

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姑娘,此刻卻生出巨大的力量,她宛如一只發狂的母獸,瘋狂扯著律師熨帖挺括的西服袖子,往我妻善舞那邊湊近——

「是你殺了我媽媽!你憑什麼平安無事的離開,你不能走,你殺了人,要進去坐牢,不可以走,不可以走!!」

在神尾楓面前極盡嘲弄的我妻善舞,在這個被害人家屬面前,卻展現出反常的唯唯諾諾的面目,他不敢直視幸田夏樹的眼楮。

早川春田律師梳得整齊的發型,被幸田夏樹近乎潑婦般的廝打扯得有些變形。

他一面扶著眼鏡一面努力控制眼前的女人,「這位小姐,請您冷靜,這里是警察署,不能胡來!您再這樣,我可就要不客氣了!」

但周圍的刑警並沒有人上去阻攔這個可憐女子的胡鬧。

幸田夏樹聲嘶力竭吼道︰「他殺害了我媽媽,憑什麼安然無恙,我媽媽被埋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土坑15年,15年!憑什麼殺了人可以離開,他有罪,他是劊子手,憑什麼法律制裁不了他,這不公平,不公平!!」

我妻善舞如同喪家之犬般躲在律師身後,剛剛在拘留室還文質彬彬、紳士儒雅的律師也被扯得披頭散發,規整的西裝袖子也被扯爛,露出胳膊底下的腋毛,狼狽不堪。

「這位女士,你不要發瘋了,我的當事人是無罪的,你怎麼能憑空污蔑他呢?你再這樣胡鬧,我不僅要控訴你姓騷擾,還要告你誹謗和污蔑!」律師的眼鏡歪到了嘴巴上。

幸田夏樹哭得不能自已,哽咽得幾乎快要背過氣去,「他是殺人犯,我知道的,他就是殺人犯!不能走,誰能給我媽媽一個公道,誰能給我們一個公道啊?

他殺了人,憑什麼還能心安理得的活著,憑什麼還能結婚有孩子,他不配的,他應該去死,去地底向我媽媽道歉!!」

律師到底還是個男的,哪怕幸田夏樹此刻像發了狂的母獸,仍是使出全部力氣,摒棄了那些紳士風度,將對方狠狠一推,推倒在地。

幸田夏樹摔倒,早川春田說了句抱歉,隨後拉起我妻善舞倉皇離開走廊,遠遠躲離這個瘋子般的女人。

「不能走……你不能走啊……」幸田夏樹摔倒在地上,絕望的看著兩個男人逃離的方向,「你是殺人犯,你殺了我媽媽,你怎麼能……」

她從地上爬起來,跪向那些刑警的方向,磕著頭道︰「求求你們,抓住他,他是壞人,你們不是警察嗎,不是抓壞人的嗎,怎麼可以讓他走呢?壞人就在這里,他殺了人,他殺了我媽媽啊!!」

周圍的刑警滿是不忍,神尾楓走過來,將幸田夏樹從地上扶起來,嘴唇咬得蒼白,顫抖著,遲遲說不出話來。

幸田夏樹使勁搖著神尾楓的衣服,苦苦哀求道︰「神尾警官,你不是答應要為我母親主持公道的嗎?怎麼能讓他走了呢?他是殺人犯,他是混蛋啊!」

神尾楓不敢去看她的眼楮,嘴唇顫抖良久,他深深彎下了腰,兩顆眼淚重重砸到了地上,「對不起……」

走廊里,所有的刑警都摘下自己的帽子,朝這名被害者的家屬鞠躬道歉。

幸田夏樹輕輕撒開了攥著神尾楓警服的手,像被搶走了心愛玩具的、無助的孩子般轉過身,一臉茫然的蹲在了牆角,抱著自己的膝蓋蜷縮起來。

她嘴里不停呢喃道︰「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壞人不用受到懲罰呢?」

神尾楓一臉痛苦的直起身,走廊的盡頭已經變得空蕩蕩,那個趾高氣昂的劊子手已經消失,已經正大光明的活在太陽底下,甚至還可以將這樁案子作為自己茶余飯後的談資。

「思出聲溫,振返息,花夜明前空急……」

一陣音樂在沉寂的走廊上響起,仿佛古老的悲歌,是神尾楓的手機彩鈴,水野良樹的代表作。

他有些厭惡的掏出手機,想要看看是誰在這麼晚打來電話,來電通知意外的顯示著是幸田文的名字。

神尾楓接起了電話,語氣生硬道︰「幸田先生,無論你是良心發現還是突然榆木疙瘩開竅了,如果是想告訴我,你願意指證我妻善舞殺人,或者說你有別的什麼重要證據,指控他犯罪……

那麼現在我告訴你,很抱歉,最終起訴時間已經過了。我妻善舞……剛剛被無罪釋放了。」

電話那頭,幸田文小聲道︰「對不起,神尾警官,我承認這個電話是打得有些晚了。我剛剛回憶起來一些案件的細節,應該對你有些幫助的,所以趕緊通知你了。」

神尾楓耐著性子听他說完,回道︰「但是我妻善舞已經走了,再多的細節,也沒用了,和國的刑事訴訟法律,已經對他無效了。」

「當年,我趕到案發現場,嚇走準備埋尸填坑的我妻善舞時,山本七惠,其實並沒有死……」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