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可貌相的光頭

浩氣山上,山腰位置,亮然長老依舊進行諷刺味道十足的演講,在他眼中,那些面露高人一等的內門長老一直都十分在乎規矩名聲,根本不允許一點污點潑到自己身上,古板高傲是內門長老的代名詞。

內門長老對宗門引入的外門長老十分排斥,認為從德行上判斷,這些外門長老根本不配加入浩氣仙門。這也讓宗門內部分成了兩派,一派是內門長老,一派是外門長老,由于門規限制宗門長老禁止私斗,先動手的一方全責,所以兩派之間的較量一般只是在口頭上惡心彼此。

顯然亮然長老把柳念與那群不可一世的內門長老當成了一類人,看著沉默無言的柳念,亮然長老覺得是自己的話徹底打碎了對方的心氣。

實則,無論是大念還是二念,都是眼睜睜看著亮然長老不斷給內門長老潑髒水,內心毫無波動。

誰會因為這點小事發脾氣……

估計只有那些暴躁易怒的龍傲天少年吧!

亮然長老故作深沉地哀嘆一聲,一副勝利者的模樣結束演講,轉身向身後一眾弟子走去,臨了加上了一句無心之言︰「能教出你這樣德行家伙,想必和你一樣,也只會說虛假的漂亮話吧?」

一句滿是怒意的聲音傳來,「閉嘴!」

原本佇立到無聊的柳念,眼神變得凌厲,寬松的長袖無風自動,然而一頭黑染長發卻是寂靜的讓發寒,任誰都能看得出柳念這時很不好惹。

亮然被嚇了一跳,沒想到一直在那沉默的家伙居然會突然吼一嗓子,看著明顯生氣的柳念,亮然沒有退讓的打算。

畢竟宗門有門規限制,不允許長老私斗,所以內門與外門斗嘴時,基本上就是誰先動手誰就輸了。

「柳念道友,你我同為宗門長老,論地位我還在你之上,你說閉嘴,我就閉嘴,你算老幾,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怎麼你還敢打我不是?略略略……」

「你再敢污蔑家師,我就打你!」

「哎呦,你好厲害呀!我好怕怕……」

兩人的對話聲毫不收斂,以至于讓後方還在果樹上翻找隻果的弟子听得一清二楚,一位年紀尚小弟子顫巍巍地說道︰「師兄,師姐們你看,那兩個長老好像吵起來了,搞不好會打起來呀?」

正在啃隻果的師姐見狀一臉從容地答道︰「沒事!長老吵架這事天天都有,每次都是光打雷不下雨,就沒見他們在比武場外動手過!」

其余的師兄師姐也是微微點頭表示贊成皖魚丙苗的話。

亮然長老口舌上依舊不依不饒,囂張嘲弄的模樣擺了一個又一個,讓人不禁細想為何嘲諷的這麼熟練。

口舌之爭本來就不是柳二念的強項,二念唯一擅長的就是修行,被亮然長老噎的氣鼓鼓的。

柳念雖然看破生死離別,有自己的修行之道,並不會過分執著于過往,但是他心中喪師之痛和看不看破生死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你師傅是個大傻蛋,啊略略略……」亮然長老吐著舌頭,竭力挑釁著柳念。

社會我亮哥,人不狠話很多……

柳念的法術老師有兩個,一個是修行先驅通艾真人,另一個是斗法大師心魔劉念,從某種角度上說,劉大念也被罵了一番。

「二念,揍他!」

怒意正盛的柳念聞言,雄厚的金丹法力匯集手心,抬手打出一記劍訣,一柄由法力凝集的長劍蹦射而出,打算讓眼前這個大光頭吃點苦頭。

「笨蛋!會死人的!」

習慣與心魔在神識空間中高強度切磋的柳二念,一時間忘記了收斂法力,沒有意識到,他以金丹修為沒有任何留手的情況下,打出的這一記劍訣,百分百會要了面前之人的性命。

劉大念趕忙強控身體權限,柳念雙目眼白漸漸消失,二念感受到身體正在失去控制權,明白是心魔所為,對心魔百般信任的二念自動放開了身體控制權,柳念的雙眼也變成了幽暗而深邃的黑色。

將化作攻擊的法力回攏自身本就是件危險打算,一股攻勢凌厲法力逆流全身,柳念自身的氣息被擾亂,醒目的痛楚刺激著神經,一股腥甜涌上咽喉,又被沉沉咽下。

法力凝成的劍影,攻勢削減大半,已是強弩之末,但是劍中威勢對于築基境修士而言,仍然不可小覷。

劍影徑直飛向亮然長老,在亮然心中大駭,飛來劍影之勢銳不可當,若是強接稍有不慎,自己恐怕會橫死當場。

還沒來得及大罵柳念不講同門情分,亮然摒盡全力,不顧仍在隱隱作痛的小腿,狼狽地躍向一側,才堪堪躲過這一擊。

看著這一擊被亮然躲過,柳念長舒一口氣,幸好自己出手及時,不然這禿瓢就沒了。

柳念準備平息體內亂串的法力,看著飛劍走向,頓感不妙!

劍影並未消散,而是借由慣性繼續向前,其內劍勢依舊凌厲無比,劍影所向正是一眾弟子聚集之處。這些弟子雖然已經拜入仙門,但是修行時間不長,充其量體質比常人健碩有力,他們本身還都只是凡人層次,在勢如破竹的劍影面前,他們必定十死無生。

柳念未做停頓,全力催動燥亂的法力向前飛馳,只是柳念察覺不妙的時候,與劍影相距甚遠,即便自身前行速度遠勝飛劍,但為時已晚。

一眾弟子並未察覺到危險來臨,還在巨大果樹上搜尋殘余的果實,照這個局面進行,只會發生飛劍在人群劃出一條滿布尸骨的道路。

無論是大念還是二念,對即將到來的場景,都是不忍直視。

一個小丫頭叼著隻果,蹲坐在粗壯的樹干上,兩只稚嫩的小手正在茂密的樹葉中翻索著所剩不多的隻果。

這個小丫頭叫趙土包,今年八歲,來到宗門三年了,喜歡吃隻果,本身沒什麼背景,父母是沒錢沒勢的小綱姓,而且還是十分窮苦的家庭,窮苦到連一個會做飯洗衣的小丫頭都養不起,與其他人相比,小丫頭唯一的幸運之處,就是能到仙門修行。

小丫頭的修為還沒到練氣境,在浩氣仙門也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弟子,偶爾還要幫一個光頭長老洗衣服,除了她的皖魚姐姐之外,幾乎沒人關心她。

根據掌門對柳念的在意程度來推斷,一個存在感極低的宗門弟子如果身死,掌門估計不會過分的懲罰柳念。

畢竟,這樣一個小丫頭如果死了,會傷心的人估計不會超過三個。

小丫頭叼著隻果,流著口水,還在努力地尋找下一個隻果,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已將來臨的奪命之劍。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身形擋在小丫頭面前,一雙粗糙結繭的大手,死死握住法力凝成的長劍,錚亮的光頭是那麼讓人一眼難忘,額頭上的十字疤痕還是那麼駭人。

長劍之勢銳不可當,劍氣凌厲摧枯拉朽,在如此攻勢下,那雙結實厚重的大手宛若螳臂當車,劍氣無情地摧殘著那雙手掌,手掌鮮血淋灕,留下深可見骨的傷疤,劍氣順著手臂不斷延伸,滿身的道袍早已變成破褸襤衫,劍身漸漸向前挪動,已經傷痕累累的軀體未曾挪動。

亮然長老身後的眾多弟子只覺一道勁風劃過臉頰,眾多弟子紛紛望向勁風源頭,雷霆般的角力場面映入眼簾,眾弟子再怎麼遲鈍也能看出,是兩位長老在斗法。

隨著亮然長老發出一聲嘶吼,雙手緊握的那柄由法力凝成的長劍蹦碎,化成星星點點的塵埃,宣告角力之爭的結束,亮然長老力竭癱坐在地,汗水和鮮血交織全身,意識全無。

柳念趕到亮然長老身前時,一個拿隻果的小丫頭張開手臂擋在柳念面前,小丫頭齜牙咧嘴,用八歲孩子的方法發出明顯敵意,意圖十分明顯,不允許柳念靠近已經虛弱不堪的亮然長老。

只是一個毫無修為的小丫頭怎麼可能擋得住一位金丹修士,柳念身形閃爍,驟然間出現在亮然長老跟前,身後一眾弟子正欲上前阻攔。

在眾人眼中,柳念跪俯在亮然面前,從儲物袋中拿出療傷丹藥,丹藥如具靈性一般,自主飛入亮然口中。

柳念掌中凝聚流光溢彩包裹亮然長老重傷的身體,在團團流光的照耀下,亮然長老身上的傷痕慢慢愈合,手上已經深可見骨的傷口,也有肉芽長出。

明白柳念是來為亮然長老治傷的,眾弟子紛紛壓下燥亂的心,但是看到柳念的這般讓人瞠目結舌的療傷法術,眾弟子那顆小心髒撲通撲通亂跳。

活死人肉白骨,第一次見到傳說的仙人手段!

意識漸漸清醒的亮然長老,看見了驚世駭俗的場景,自己手上的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他從未見過如此神異的法術。

不僅那些沒築基的弟子一臉吃驚,亮然長老也是不可置信。

畢竟活死人肉白骨只是凡俗流傳的傳說,世上哪有那手段?

驚訝過後,亮然長老才意識到眼前之人就是把他搞成重傷的柳念,在腹中丹藥和療傷法術的作用下,亮然的體力也在漸漸回復,只不過他的心情很復雜。

為哈子這麼牛叉的家伙來宗門當了傳藝長老?

為哈子我會惹上這麼個爹!

他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接下來該說什麼?

說謝謝他救了我?

但是我的傷是這個爹弄得啊!

責怪他傷了我?

但是我的也是這個爹治得啊!

柳念與亮然長老四目相對,露出了憂愁的表情,「你這額頭上的十字疤,怎麼愈合不了呢?」

「這……這疤…疤…疤不是疤…疤!這…這是個印記。」激動的心讓亮某人語無倫次。

柳念放心的停下了法術,純墨色的眼珠變成正常狀態,隨即以跪坐的姿勢低頭致歉,「是在下唐突了,剛剛動手沒有注意分寸,若是沒有您舍身擋住那一劍,後果真是不堪設想。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此時是柳二念在控制身體,畢竟這糊涂事是柳二念干的。

修行界基本原則,強者為爹!

面對柳念的磕頭道歉,亮然長老何時受過這種跨時代的打擊,趕忙上手攙扶,「爹…爹,我的爹!您別嚇我,求您趕緊起來吧!」

亮然長老與柳念進行肢體接觸時,在神識空間中的劉大念,感覺一股情緒涌入腦海。

這股情緒中,八成是慌張,一成是擔憂,一成是後怕,毫無疑問這情緒是亮然長老此時的心情。

大念微微驚訝,沒想到自己還能感受別人的情緒!這能力和上輩子的心理潔癖有幾分相似。

大念對眼前的光頭觀感還不錯,雖然一開始這光頭屬實有些欠揍,但是……

大念看了看圍上來的一眾弟子,和那個抓著隻果的小丫頭,微微一笑,這浩氣仙門的長老還是蠻不錯的,是個不可貌相的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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