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八一章 發誓

神道殿外夕陽正好,大地被輔上了一層淡淡的橘光。

陸靈蹊顧不得徒弟,披著一層橘光,又直沖坊市。

無想老祖清醒是好事,可是,所有忘改天命的人,都要承下無可想象的天地因果。

師叔們擔心的有道理,但是陸靈蹊更懷疑,老祖想要彌補遺憾回到過去,天地給予她的,會比她一家消失還嚴重。

現成的例子就在那里。

陸家為了改變特殊血脈,不讓後人再為特殊血脈所擾,連著三代獻祭了身與魂。

陸望老祖……

更是死了一次。

還有葉湛秋,他糊里糊涂地回到過去,以為天命所歸,可結果卻讓她和四蛋哥李開甲佔了便宜,丟了原本應該得享天年的爺爺,心境崩潰。

陸望老祖是仙人,無想老祖卻只是個化神修士。

雖然在天淵七界已經是最高的存在了,可是,連仙人都要死一次,化神星君……

陸靈蹊以最快的速度沖進傳送陣,沒多久就出現在飄渺閣的坊市。

「靈蹊,」青主兒突然在識海中開口,「找時間學個唇語吧!」

什麼?

陸靈蹊匆匆的腳步猛然頓住。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心魔劫里,那個跟你說話的魂影,到底說了什麼嗎?」

青主兒道︰「雖然你說當時看得不是很清楚,可是,學了唇語,也許我們能從那不清楚里面猜出一言半語呢。」

能帶回三顆祖宗瓜子,又下意識地珍而重之地把當初以為是廢物的沙漏法寶藏起來,青主兒總覺得,那個可能是陸望的魂影,跟靈蹊說了什麼天地大道不想讓她听到的話。

「……好!」

陸靈蹊重新抬腳的時候,跟她應了聲,「主兒,你說無想祖宗那里,是不是有月亮宮曾經的遺寶?」

「也許吧!」

這個東西可不好猜。

青主兒只知道一點,靈蹊心里面,其實是想幫她的無想祖宗彌補遺憾的。

與天地對著干,也不知道是不是陸家人的宿命,要不然也太巧了些。

「對了,當初你用幻夢仙符侵進葉湛秋的神魂記憶里,有沒有發現什麼,他不認識的時間類法寶?」

這?

陸靈蹊還真沒在意。

沙漏是十二衛衛長的遺物,可是,大家選寶的時候,沒一個看上它。

要不是青主兒堅持,她也要錯過的。

如果葉湛秋真有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時間類法寶,最終觸動了他的重生,那……

陸靈蹊揉額,葉湛秋自己都不在意,她又如何能知道?

而且現在,她也沒有另一張幻夢仙符了。

「算了,一切等見了老祖再說吧!」

進了飄渺閣,陸靈蹊直接拜會秋宇掌門。

不過幾天工夫,秋宇掌門的白發又添了好些。

听說林蹊回宗閉關穩定修為,算時間已經兩個多月了,按她的本事應該可以出關了。

可是他一等沒來,二等還沒來。

今天是第三天,沒想到就在他要絕望的時候小丫頭趕來了。

秋宇不知道,已經在天淵七界闖下若大名頭的女孩,還能不能像以前那樣對師妹。

以前,她可能還想得師妹庇護,可是現在……

秋宇早就听說,她用仙令換了好些化神修士的靈符。

有了那些東西,哪怕她自承是陸信後人,這天下大概也沒人能為難她了。

「小友是今天才出關嗎?」

秋宇掌門試探地問陸靈蹊。

「是!」陸靈蹊點頭,「剛剛出關,听宜法師叔說這邊的事,我就馬上趕來了。」

「……噢!」

女孩眼中的關切不是假的。

秋宇放心不少,他沒急著馬上帶她去找無想,關上大殿禁制,親倒一杯靈茶道︰「林蹊,在見無想之前,老夫有幾個問題想問你,希望你能如實回答。」

「您問!」

陸靈蹊已經猜到他大概想問什麼。

「你……想過認回本姓嗎?」

「沒想過。」

陸靈蹊搖頭,「前輩,我在亂星海把那些佐蒙人惹毛了,他們是按下修為進的亂星海,連仙人級別的都有好些,我是佔了亂星海禁制的便宜才把他們按著打的。

未來……

跟我關系太深,可能不是好事。」

「……」

秋宇掌門悚然一驚,「對對,你考慮的周全。不過,無想那里,她如果說……」

「我會盡量解釋,如果……如果她不同意,我想我也會盡量順著她的意思。」

陸靈蹊表明她對無想的態度,「她剛清醒,在行事上可能有些偏頗,我們這些親近之人,能包容還是盡量包容吧!」

包容好!

秋宇掌門欣慰,「你們家把你教育的很好。」

雖然沒有見過她的父母,可是能教出這樣的孩子,她父母也一定不會差。

可惜造化弄人。

當年的飄渺閣太弱太弱,否則護住陸信和陸誠……

秋宇揉揉額,把後悔了無數遍的東西甩走,專注于眼前,「第二個問題,你的身份——千道宗方面知道的人多嗎?」

「不多。」

陸靈蹊搖頭,「只能一脈單傳的暢靈之脈,在魔門那邊可能還是很重要,但是在道門就沒那麼耀眼了。

而且,我的身份也不是一般人能染指的。

以前如此,以後……更是如此。

千道宗里,除了親近的師長和掌門師兄,其他就算有所懷疑,也不會對外說什麼。」

世人都會權衡利弊,有天道親閨女的千道宗能發展的更好。

千道宗好,千道宗弟子才能好。

能懷疑她身份的人,在宗里的地位應該都不低,正常誰會那麼無智。

尤其是在她帶回那麼多仙令的情況下。

「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秋宇嘆口氣,「陸岱山腦子不清楚,陸家……事情也多,你不跟他們有太多交集,不管是對你,還是對陸家,都是好事。」

若是讓陸家知道林蹊是陸信的後人,他們恐怕就不會像以前那樣客氣了。

與陸家那樣的人家相處,是需要一定的距離的。

彼此客客氣氣,反而能相處的很好。

要不然……

「走吧!我帶你去見無想!」

秋宇掌門起身帶她走出大殿,直奔藏書樓的地下秘閣,「這幾天,她一直在秘閣沒出來。」

對這位師妹,他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雖說三千大道,道道通天,可是林蹊,你不覺得,時間大道更是天道之忌嗎?」

出門秋宇就用傳音,「如今天淵七界迎來前所未有的大變局,無想若按以前的方式修煉,飛升成仙,至少有五成可能吧?

可是如今……」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當年她逼瘋了自己,如今,她要走的路,又何嘗不是一條更絕望的路?」

做為師兄,他是真的不忍。

「林蹊,如果可以,還請你勸勸她。」

「若是能勸,我一定會勸的。」

陸靈蹊鄭重點頭。

天道的反噬,正常都會從人心底最痛的地方開始。

他們一家對無想祖宗而言雖算寶貝,可是,相比于信老祖和誠老祖,一定遠遠不夠格。

陸靈蹊其實也頭疼的很。

擁有時間法寶,掌握超凡力量的月亮宮都落到了那番境地,祖宗……

秘閣的門在面前緩緩打開,一股子食物香味隨之傳來。

無想終于看到門了,正要跳起,就見林蹊也跟著師兄的後面,「林蹊!」她的眼角眉稍全都迸發驚喜,「你來看我了?」

「……」

「……」

陸靈蹊和秋宇掌門都愣了愣。

「我可想你了。」無想飛身過來的時候,拉住陸靈蹊的手,把她從上到下都仔細瞧了一遍,「我好擔心你,你在外面沒受傷吧?」

「沒!」

陸靈蹊連忙搖頭,「我一出關就來看您了,您……還好嗎?」

不是說清醒了嗎?

怎麼感覺還跟以前一樣?

陸靈蹊偷著瞅了秋宇掌門一眼。

「師妹,你……認識我嗎?」

「我很好!認識啊!」

無想先回答自家孩子的話,再回師兄,「你不是我師兄嗎?不過……」她有些驚異地看向秋宇的頭發,「你怎麼有這麼多白頭發了?」

她心底的某個地方,突然就難受起來,「你怎麼一點都不知道照顧自己?」

「……」

秋宇在臉上抹了一把,久違的笑容重新出現,「確實該罰。」師妹又好了,他怎麼樣都行啊!

「就罰我回去好好休息。」

他笑得非常開心,「林蹊難得過來,我們飄渺閣的藏書樓就對她開放一次,你是主人,可要招待好她。」

「嗯嗯!」

無想大力點頭,「放心吧,她這里有我。」

她可喜歡林蹊了。

「那林蹊,你在這里,我先走了。」

又重新傻了的師妹,交給林蹊最好了。

秋宇掌門的心頭大石去了,離開的時候感覺整個人都是輕松的。

「林蹊,我弄了好吃的,一塊吃啊!」

她剛剛拿出來,合該林蹊有口福。

「好啊!」

陸靈蹊哪能不答應,陪著一起走到小幾旁,「還有酒啊?」她目光閃了閃,老祖明明不喜歡喝酒的,「您怎麼會喝酒的?」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她喜歡喝酒,然後我就想喝了,一天不喝急的慌。」

無想也很無奈,「喝了酒我就舒服了,林蹊,喝酒是不是不好啊?」喝完酒微微然的感覺,她還挺喜歡的。

所以,無想有些緊張地看著陸靈蹊,好似怕她說出喝酒不好的話來。

「……也不是不好。」

陸靈蹊心下一頓之後,給她倒上一杯,「只要不喝醉,每天一杯小酒,放松心情,放松身體,也挺好的。」

不是黃金酒,只是市面上普通的百塊靈石一斤的靈酒。

陸靈蹊心下微微一嘆,試探地問道︰「那個她……也是您嗎?」

「是我,可也不是我。」

無想一听陸靈蹊不反對,就高興了,「她跟我不一樣,她好聰明……」

說到這里,她突然有些害怕林蹊喜歡聰明的自己,不喜歡她了,「我也很聰明,她會的……只要我想,我也都會。」

「嗯!您最聰明了。」

清醒的祖宗是痛苦的,陸靈蹊至今忘了不她當著她的面,吐的那口血。

她其實有些怕見到清醒的祖宗。

現在這樣……

于大家可能都好。

「這酒不太好,回頭我給您好酒,不用省。」

「沒省!」無想嘻嘻笑,「我不省,是她省。」

她以前都不喝酒的。

所以當初和林蹊一起在海底弄的酒,一直都在,還有後來,無相聯盟也獎勵了好些那種酒,都存著呢。

只是,那個她都沒踫。

好像是為了以防萬一,以後進階、打架用。

「我還有好多酒呢,不用你給。」

「我喜歡孝敬您。」

陸靈蹊給祖宗夾了一筷子碧瑩瑩的藜蔬,「您只要受著就行了。」

「嗯嗯!」

無想眉開眼笑,「林蹊,這些天,我一個人無聊,想到我是怎麼修煉的那麼快的了?」

噢?

「那吃完飯,您就教我。」

「好!」她偷偷地看了看四周,低聲道︰「我誰都不告訴,就告訴你一個人。」

她連另一個自己都要瞞著呢。

無想下意識地覺得,如果那個她也能像她那樣修煉,可能下一次再出來,就不會那麼痛快地把身體還給她了。

「嗯!就告訴我一個人。」

陸靈蹊不知祖宗連她自己都防著,只是順著她的話,「來的時候,听我宜法師叔說,你們還到了下元界的月亮宮遺址。……對月亮宮滅門,斷了傳承,您是怎麼看的?」

怎麼看的?

當時她又不在。

只是透過另一個自己,知道一丁點而已。

「我不喜歡那里,那里也不是好地方。」

無想放下酒杯,朝陸靈蹊認真道,「拾兒,你放心,我不會讓她出來欺負你的。」

「……」

陸靈蹊的眼窩忍不住發熱,「嗯!我相信您!」

可是有些事情,並不是以她們個人意志為轉移的。

「這些年,我在外面很見識了一些人和事。」

陸靈蹊組織詞語,「我們修仙是在逆中順,看穿天地規律,違反天地規律,而從實現自我主宰,可是,我們有無數先輩成功或不成功的經驗,尚且走的如此艱難,您說,若是走一條,完全被天地大道所忌憚的道,又會如何的艱難?」

「……」

無想眨了眨眼,這話跟師兄那天的有些像呢。

她下意識地轉給那個厲害的自己,讓那家伙看看,她家的娃兒多聰明,比師兄說的還有理有據。

「心魔劫的因果劫,您知道嗎?」

陸靈蹊不知道那位清醒的祖宗能不能听到,但是,說了,肯定比不說強。

「听說曾經有人透過心魔劫的因果劫,發現了什麼,妄圖改變因果。」

陸望老祖的故事與葉湛秋的故事穿插在一起,換成了亂星海一位朋友老祖的故事,那故事里有時間、大道、因果、恩仇……

「對了老祖,這一次,我還想借著天劫雷煉重影,就去了一個叫雷河的秘地。」

故事才說過多,陸靈蹊就把她特意畫出的雷河地形圖以靈力凝出來,片刻間,地下秘閣里,無風而動,好像就要有一個片小小的雷雨要下了。

「您看,這地形,離、坤、兌、乾、坎、艮、震、巽,依次而排,像不像……」

「天罰陣!」

看守萬元大陣,並且親自改動到最好時,無想的腦子里就重拾了所有的陣法知識,「你怎麼到那樣的地方去進階啊?」

她都要哭了,天下這麼大,林蹊怎麼就選了那樣的地方?

「以後這樣的地方,可千萬不要去了。」

「我不去了。」

陸靈蹊給她保證,「我發現這一點的時候,臨走之前,在坎位上砍了一刀。」

啥?

無想簡直驚呆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感覺那里被罰的人,可能與我有些關系。」

「你你……你想說什麼?」

識海里,那個她又從圓珠里出來了,無想只能按著她,結結巴巴地問陸靈蹊。

「我曾經做過一個夢。」

陸靈蹊沒有直面回答,「那個夢里,我沒有回到這邊,我們一家在天地靈氣還沒有復蘇的時候,就遭遇了山賊,那山賊其實是個修士……」

沒有葉湛秋,他們一家也許真的早就沒命。

「我醒了,我們一家活在這片世界,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那個夢,曾經真實存在過。」

說到這里,她頓了頓,「佛說一葉一菩提,一花一世界,也許一念……也會產生一個不一樣的世界。」

陸靈蹊不知道,攔著清醒的祖宗尋她一輩子心心念念的事,是不是正確,只能給另一個,她認為可能是思路的思路。

如果老祖回到過去,改變現在,如果她一家注定要消失,那麼回到那個,她一定早早就沒的世界,不就兩全其美了嗎?

在這件事上,她一邊矛盾著,一邊擔心著,一邊又希冀著。

留下斑斑血汗的信老祖,留下滿是恨字的誠老祖,活在他們的時代,他們的恨,他們的遺憾,可能一直都在那個時代。

只有無想老祖能撫平。

「時間大道定然是存在的,也有人用它回到過去,改變某些事情。」

她一家人現在能存在,就是明證。

只是,能幫她家若此的,在現在的長輩中,似乎只有陸望老祖。

陸靈蹊簡直不敢深想,越深想,越覺得,寧老祖到陸家生孩子是有緣由的。

那位祖宗就是在因果劫中堪破某些未來,借她的手,在做些什麼。

葉湛秋的那一世,沒有她,沒有天外來客,天淵七界的修士們,哪怕宋在野那個可稱絕世天才的人,都只能付出更大的努力,尋求飛升之道。

相比于為家族犧牲的三位祖宗,陸望老祖征戰天下,對鎖龍印,對飛升靈界後再也回不來的無相界,肯定有更多疑問。

所以,他才會跑一個又一個地方,不管道門魔門還是佛門,查各種典籍。

那時候的他是聯盟的化神長老,很多事,肯定不會從一族一宗一地去考量……

而她恰恰好得了十面埋伏的傳承,得仙界獎賞,帶無數仙令回來。

陸靈蹊悶下一口酒,「月亮宮的傳說是明證,時間法寶月亮門可能也是存在的,月亮宮曾經的強大,與它或許就有不可分割的原因。

只是月亮宮……」

「應該是後人沒有善用好時間之寶。」

無想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神有些小驚恐,「不必害怕,我就是說幾句話而已,林蹊,我手上有一件月亮宮的遺寶,雖然寶物是不全的,可是,借用它,只要能找到月亮門,我或許就能從它們相合的大道符文上,得悟時間道法。

林蹊,我希望你能夠幫我。

放心,我還只是化神初期,想要改變時間,回到過去,最起碼,也要化神後期以後,以你的靈根、資質、財力,只要超過我,哪怕只是與我一樣是化神後期,不論我怎麼變改時間,也不能把你變消失了。

生平……我只有這一個願望。

也許永遠都不能實現,可是,只要這願望還在,我就還有奮斗的目標,如果連這個願望都沒了,我就不知道,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您現在是化神修士,擁有三千年的壽元,回到過去,您想過,信老祖和誠老祖在那個不能修煉的地方,能不能陪您到……」

「回到過去,我就沒有三千年壽了。」

無想打斷她的話,「哪怕只有十年二十年,我也是願意的。

林蹊,我們的人生目標不一樣,我從來就不是一個胸有大志的人,你願意飛在天上,看盡天下風光,我——只願一早醒來的時候,有夫君有孩兒,有他們在,我的人生就是圓滿的。」

「……我知道月亮門在哪里。」

陸靈蹊看向老祖一會清淺,一會幽深的眼楮,「不過,您不只是您自己,您還有另一個自己,您要的十年二十年,對您來說是最好的,可是您想過另一個自己嗎?

這些年您是避開了所有人,專心辦您認為對的事,但是,化神修為就是白來的嗎?您這麼做的時候,問過……「

「她就是我。」

「她不是您。」

無想的兩個眼楮全為幽深所替,她望著陸靈蹊沉默一瞬,「……听過斬三尸嗎?听過肉身傀儡嗎?我和她是可以分開的。」

「那您發誓,永永遠遠都不會傷害她。」

「我發誓,」無想鄭重舉手,「以我夫君、孩兒來發誓,永永遠遠不會傷害這麼多年代替我的——另一個自己。」

「離月亮門出現還要十九年。」陸靈蹊看著老祖的眼楮,輕聲道︰「您再等十九年,十九年後,我帶您去找月亮門。」

「多謝!」

無想幽深的目光中,夾雜了一些感激一些欣慰一些復雜,待這些感情全都退避的時候,重新回復了清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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