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2 白玉原石

連天青的身體瞬間僵住。

吳可銘也吃驚了,失聲問道︰「岳五娘?她來找你了?確定是她?」

「是的呀,她跟我說她叫岳雲羅,看,連姓都沒有改。」連林林如常說道。

「……岳雲羅,這確實是她的娘家閨名沒有錯。」片刻後,連天青長長吐出一口氣,淡淡地道。

他的表情非常奇異,仿佛有點懷念,又仿佛有點痛恨,但在這之下糾纏著的,卻仿佛是更多的迷惑不解。

「這樣說起來當初你們用的名字……」吳可銘突然想起了當年的事情。

他其實當年就知道連天青用的是化名,再次見面之後確認了這件事,但對以前的名字也沒有深究。

化名這種東西,不是叫什麼都可以的?

但現在听說岳本是連林林她娘的本姓,吳可銘的感覺還是有點奇怪。

大部分男人都很介意用妻子的姓,那感覺像是入贅,連天青卻隨意就用了,這氣度當真是非常少見。

「林,是林林的林。」連天青沒有解釋自己的姓,卻解釋了一下自己當時的名字,說完還伸手模了下連林林的頭發,仿佛她還是當初那個幼女一樣。

連林林不知道這件事,問清楚之後,立刻眯著眼笑了起來,非常開心的樣子。

「以妻之姓,以女之名……」吳可銘在心里默念,感覺有點奇妙,然後他听見連天青問道︰「她來找你做什麼?你怎麼認出她來的?」

這麼一會兒功夫,他就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情,把背後的行囊放在地上,蹲,拿出里面的東西開始一個個清理。

那是一堆石頭,石質各異,是他今天出去在各地采回來的。

「最初見面的時候是在流觴園,她突然出現,我莫明其妙感覺很親近,心里就有點奇怪。明明素未謀面,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我心里有了猜測,今天光天化日,她又來找我,我仔細打量了她的容貌。」

連林林小尾巴一樣跟在連天青後面,一邊說,一邊模了模自己的下巴,「我跟她長得還是挺像的。」

「確實。」連天青沒有轉頭,口中肯定地回答。

「她沒說來找我做什麼,只說是找我閑聊。我想,她是想接我過去吧。」連林林蹲在連天青旁邊,托著腮,輕快地說。

「……你動心了?」連天青正在清理手中石塊上的雜質,听見這句話,他的手突然一頓。

知女莫若父,他听出了連林林潛藏的含義。

「略有一點。」連林林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個手勢,兩根指頭距離非常近,表示的確只有一點點。不過,即使只有這麼一點,也足夠讓她把這件事專門講給連天青听了。

「我想知道一些事情,當初她為什麼會拋棄我,離開你?」連林林沒有迂回,直截了當地問道。

吳可銘在旁邊听了一會兒,發現他們談話的走向不太對,立馬躡手躡腳地走掉了。

這是他父女的私事,人家是沒趕人,但他還是自己識相點比較好。

連天青沒有馬上說話,繼續清理手上的石頭。他的動作穩定而精準,流暢如畫,好像一定都已經烙印進他的骨髓,成為他的本能。

「刷、刷、刷、刷」,聲音持續不斷,連林林就在旁邊看著,突然眼楮一亮,指著他手里剛剛清出來的一塊叫道︰「這塊好漂亮!」

「嗯,是羊脂白玉。」連天青繼續清理,最後剩下半個拳頭大小、不含一絲雜質的無瑕白玉。他把玉石丟給連林林,連林林手忙亂掉地接住,險些失手掉到地上。

「今天出去發現一條玉礦,品質不錯。這塊回頭給你雕個掛件。」連天青道。

「不用了阿爹,你看,這塊原型也很有趣。」連林林連連搖頭,眼楮亮亮地把這塊玉舉起來給連天青看,「這樣看像朵雲,明明是石頭,感覺卻軟綿綿的。這樣看又像頭縮著脖子的羊,正低著頭吃草。」

她翻來覆去,愛不釋手,嘴里道,「雕成實物就定了形了,就沒這麼好玩了!」

「唔。」連天青溫柔地看著她手上的白玉,也看著她,「那就不雕了,就這樣讓它保持原樣吧。」

過了一會兒,他移開目光,道︰「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走。」

「這麼過分的嗎?招呼都不打一個?」連林林抬頭看連天青,眉頭皺得緊緊的。

「其實這樣說也不準確。她走得的確很突然,只留了一封信,陰差陽錯,我沒有看到信的內容。但是在她走之前那一年,我們吵過很多次架,所以我大概也能猜到是為什麼。」連天青說。

「我只是不能理解,我們是夫妻,就算想法不一致,也可以互相試一試,找到一個合契的位置,何至于一走了之?更何況那時候,你只有那麼大一點點。」事隔多年,連天青的語氣里仍然有些深深的不解,與努力抑制卻仍然藏不住的怨憤。

「你們吵的是什麼?」連林林問道。

與此同時,許問剛剛走出驛站的門,來到了外面的小院子里。

他一抬頭,看見樹下石桌旁坐著一個人,一個女人。

這時,他的心情非常好,因為他才到驛站,就收到了連林林的回信,剛剛才看完。

連林林在信里說,許問能喜歡她沿途記下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她很高興。

不過許問最近一段時間都會比較忙,恐怕沒什麼機會能像二月初二那天一樣坐下來好好閑聊,如果許問不介意,她可以沒事就寫一點,許問可以閑暇如吃飯時間看一看,圖個樂子。

信里她又講了兩件路上看見的事情,全是小事,用的是口語白話,筆法輕松幽默,那感覺真就像連林林本人坐在他面前,說說笑笑地講給他听一樣。

看著這封信,許問感覺一天奔波的辛苦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一邊感慨連天青能量太大,竟然這麼老遠的都能這麼快把信送過來,一邊小心翼翼地把信收好,準備今天睡覺前再看一遍。

這時,他看見了那個女人,有些驚訝。

驛站是個開放性地點,除了他們以外還有別人並不奇怪,但是女人?還是西漠這種地方?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對方,她穿著保暖的皮裘,上好的黑狐皮,油光發亮,黑色發紫,沒有一根雜毛。

這皮子可不是一般人能穿得上的。

這女人明顯非富即貴,怎麼會出現在這里,周圍沒有護衛沒有家眷,仿佛是孤身一人?

最重要的是……

她側臉對著許問,半張臉看著仿佛有點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

「許問?」女人突然轉過頭來,目光落在許問身上,叫出了他的名字。

這目光有若實質,帶著明顯的份量,許問心中一凜,應道︰「是我。請問您是……」

這一瞬間,他突然意識到了這女人的長相。

這熟悉感,是來自于連林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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