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真相反轉

作者︰上山打老虎額投推薦票 章節目錄 加入書簽

這叫陳杰的宦官,顯然已是嚇壞了,磕頭如搗蒜一般,渾身瑟瑟發抖。

朱棣已是微微動容,他眯著眼,瞥向陳杰。

而後,目光卻又落在了那徐真人的身上。

張安世此時笑了,道︰「那麼,我繼續猜測下去的話,真人得到了這陳杰的通風報信之後,一定也有所準備。」

「這也是為何,他入殿之後,應對得如此得體,一眼就認出了‘尹王殿下’,看破了尹王殿下並沒有什麼疾病。若是不知底細的人看來,倒還以為,他當真有什麼觀氣之術,有什麼了不得的通天之能哩。」

「可實際上,這些人的把戲,看上去玄而又玄,其實也不過是如此,只因為他在宮中,有人策應而已。」

張安世隨即又笑了笑,看向徐真人︰「你在得知我們入宮的時候,是否是在想,我們一定會從你這丹藥上頭入手,來指證你?」

徐真人面無表情,只是冷冷的看著張安世,他表情沒有恐懼,不過越是如此強作鎮定,張安世卻已吃了定心丸,一副吃定了他的樣子。

張安世嘆息道︰「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說的。」

徐真人道︰「欲加之罪……」

徐真人的話還沒說完,張安世便嘲弄地看著他道︰「欲加之罪?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

徐真人不言。

張安世便朝尹王朱?使了個眼色。

朱?似乎感受不到張安世的默契點,愣愣地道︰「你看我做什麼?」

張安世很無奈,只好自己親自代勞了。

他走到宦官陳杰的面前,先是踹他一腳,隨即怒道︰「事到如今,你也想死鴨子嘴硬嗎?你是宮里的人,自然曉得廠衛的厲害,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你說不說?」

這陳杰只是身如篩糠,卻是一句不吭。

張安世冷笑道︰「你不說,也無礙。其實只要查一查你最近的行蹤即可!除此之外……再搜一搜你的寢室,詢問一遍你身邊的宦官,自然有蛛絲馬跡。何況,你既敢受這真人的好處,做下這樣的事,一定是有所牽掛,十有八九,是宮外頭有什麼父母兄弟,靠著你養活。只需查一查他們近來的金銀流水狀況,一切也就了然了。」

「到了現在,什麼都瞞不住的,抵死不認,只是讓你和你的親人多受罪而已,倒不如坦坦蕩蕩的承認。至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如若不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陳杰差點要昏厥過去。

張安世的話,其實他一丁點也沒听進去。

可實際上,只要張安世開口說話,這威懾力其實也就足夠了。

他嚎哭一聲,便道︰「去歲……去歲歲末……奴婢……奴婢的兄弟,輸了一些銀子……便偷偷請人遞話來宮里,向奴婢索要。奴婢……月俸微薄,也沒……沒什麼油水,只好四處借銀子……想來……是因為借銀子……的事,給人知道了。所以……所以……便有人在宮外,和奴婢那兄弟接洽,說是……只要按時將陛下的喜怒哀樂,以及陛下的起居,傳遞給他們……便……便有天大的好處!奴婢也怕,起初還不肯……以為這是什麼謀逆的亂黨……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和他們同流合污。」

這陳杰頓了頓,接著道︰「可顯然對方……也開始不耐煩了,似乎也是為了打消奴婢的顧慮,後來才和奴婢說……是給徐真人……傳遞消息。說徐真人沒有什麼歹意,只是為了更好的為陛下煉丹而已。他們給的銀子……太多了,何況,還承諾,將來……還要給奴婢的兄弟,在宮外頭謀一份好差事……說是能入道籍,一旦進去……」

陳杰道︰「這一切,都如殿下所言,是……奴婢隔三差五,便遞話過去。可今日,太子殿下與尹王還有蕪湖郡王殿下您突然入宮,質疑徐真人,奴婢心里害怕了,怕這徐真人應對不當,露出什麼馬腳來,到時他一旦出了事,奴婢也撇不開關系。以往的時候,奴婢行事都很小心,盡力不與這徐真人接觸,即便是傳遞消息,也是謹慎非常。可這一次,事情緊急,奴婢實在不敢耽擱,所以大著膽子……告了假,便去尋徐真人……奴婢……有萬死之罪……只求饒了奴婢家人……奴婢甘願千刀萬剮!」

說罷,灑下淚來,慟哭不已。

朱棣此時,已是勃然大怒。

而徐真人……臉上一片煞白。

實際上,他的鎮定,完全是偽裝出來的,可眼下,一切都擺在眼前,而這宦官……也已交代清楚,到了這個地步,他已預感不妙了。

亦失哈則是心里長嘆,他所恨的是……這陳杰能成為常侍,本在宮中頗有幾分前程。誰曾想,被一些金銀便可收買。

可亦失哈又何嘗不知道,這宮中多少的宦官,被家人狠心淨身送進宮里來,想要博取一場富貴。他們在宮內,拿著微薄的俸祿,成日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可即便被家人狠心拋棄,卻依舊心甘情願……為宮外的家人考慮,想盡辦法,維護宮外家人的周全,甚至擠出來的一些月俸,也都盡力攢下,想方設法送出宮去。

他們越是被家人狠心的舍棄,越是成為那個犧牲品,入了宮,就越發的沒有依靠,反而更加希望從家人那兒獲得稍稍的慰藉。

可實際上……他們唯一能夠給家人提供的價值,不過是拿出金銀來周濟,亦或者……等那揚眉吐氣的一日,熬成太監,最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可憐又可恨!

此時的張安世,正冷冷地看著徐真人道︰「到了現在,還可怎麼說?」

徐真人鐵青著臉,顯然還不打算就此承認。

他盡力從容地道︰「一家之言,不足為信……」

張安世笑了︰「一個宦官,承認自己大逆之罪,交代了自己的罪行,到了你口里,反而成了一家之言!莫非……是他想不開,拿自己一家人項上人頭,就為了栽贓構陷于你?」

其實這個時候,任何的辯解,已是蒼白無力。

徐真人卻好像一個落水之人,任何的救命稻草,也不肯拋下,于是道︰「許是如此呢?」

張安世冷笑道︰「看來你沒有這叫陳杰的聰明,陳杰尚且知道,死到臨頭的時候,給自己一個痛快。而你到現在,竟還以為,可以蒙混過關。既然能查到陳杰,那麼……你難道會相信,錦衣衛不能順藤模瓜,將那些曾經聯絡過陳杰之人,也一網打盡?」

「還有你平日接觸的人,一個個只要審查下來,你以為……沒有其他的罪證?你真以為,你可以效彷歷朝歷代的那些方士一樣,欺君罔上之後,還可以全身而退,可你顯是忘了,歷朝歷代,不曾有廠衛,今日卻是有了!」

亦失哈︰「……」

亦失哈不知該不該哭一下,表示張安世這個時候都沒有忘記廠衛二字。

徐真人面色猶豫,實際上,到了這個地步,他已支撐不下去了。

張安世又道︰「還有你這丹藥……其實真要檢驗,也很容易,只是需要耗費一些時日而已,我之所以不從你的丹藥上頭入手,並非是因為你無懈可擊,只是圖一個省事罷了,你現在真的確定……還要死鴨子嘴硬?」

張安世的聲音不高不低,可這一句反問,終究讓這徐真人,徹底的破防了。

他臉色灰敗,終于一字一句地道︰「不錯……貧道……貧道……」

他似鼓足了勇氣,可接下來的話,對他而言,實在是艱難無比,最終他還是乖乖地道︰「貧道……不過是……為了求取一份榮華富貴而已。」

此言一出。

太子朱高熾長長松了口氣。

尹王亦是如釋重負。

朱棣臉色則是越發的鐵青。

此時面色可謂是難堪到了極點。

「狗賊!」朱棣覺得自己被人當成了傻子一般,于是怒道︰「安敢如此。」

徐真人已無力拜下,身子搖搖欲墜︰「貧道……貧道……本是方外之人,實是……有人……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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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什麼?」張安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徐真人道︰「實是有人……尋到貧道,對貧道言之,說是一場大富貴就在眼前。貧道原本所在的道觀,年久失修,眼看山門已是搖搖欲墜,听聞有振興山門的機會,因而……因而……便允諾……這才獻藥,而後入宮……」

徐真人說罷,便磕頭道︰「小道自知必死,已是無話可說……」

朱棣怒不可遏地喝道︰「拿下!」

說吧,外頭便有人快步進來,二話不說便將徐真人按住,連帶著那陳杰,被一並拖拽了出去。

朱棣勃然大怒之色,氣騰騰地道︰「豈有此理,真是該死,真是該死!入他娘,世道變了,現如今……滿天下都是招搖撞騙之人。」

朱高熾見父皇震怒,還氣得不輕的樣子,一時不敢做聲。

倒是張安世道︰「陛下……注意龍體。」

朱棣卻依舊怒不可遏地道︰「此等奸賊,朕要將其千刀萬剮,定要千刀萬剮……」

而後,朱棣突又道︰「既是這徐真人是假,那麼他們拿給朕的丹藥,這是給朕吃的是什麼?」

此言一出,殿中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既然術士是假的,藥肯定也是假的。

其實這丹藥若是毒藥倒還好說,畢竟有人專門試毒,可若是假藥的話,天知道是什麼鬼東西熬制而成!

最緊要的是……這玩意……到底有什麼難料的後果?

張安世道︰「陛下,依臣看……還是需查驗一二,臣這邊……」

朱棣已是氣急敗壞︰「所有牽扯此事之人,統統殺,給朕殺個干淨,一個不要留……這群無君無父,欺君罔上的孽畜,朕豈能容他們?」

說著,卻是越發的憤怒,已是微微顫顫,開始在殿中來回急切的踱步,只恨不得要將牙槽咬碎了。

亦失哈嚇了一跳,忙是拜下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朱棣卻繼續大怒︰「朕絕不能饒了他們……決不能……」

說到此處,似是急火攻心, 地身子晃了晃,嚇的宦官們眼疾手快地沖上前去,一把將朱棣攙扶住。

殿中大亂。

而這時,朱棣好像已是昏厥了過去。

朱高熾嚇了一跳,慌忙上前探問。

眾人七手八腳,將朱棣抬入文樓中的寢殿,張安世則負責診治,其余之人,不敢打擾,只好在外頭焦急等候。

張安世也有些急了,若是從前那些病,他是有辦法的。

可現在這等急火攻心,再加上鬼知道之前吃了什麼丹藥,是不是引發了鉛中毒,自己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此時才想起了一件事,朱棣在歷史上就在這一年過世!

心里想,莫非這赫赫有名的永樂大帝,終究還是要死在今歲?

可曾經歷史上的那位永樂大帝,他並沒有什麼感情。而如今面對在他跟前閉著眼楮的朱棣,他做不到完全不在乎。

這一刻,張安世也害怕眼前之人再也不張開眼楮。

就在張安世手足無措的時候。

一時之間,也不知該不該給朱棣把脈。

他手伸進被褥里,慌張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 地……一只大手,好像是鐵鉗一般地抓住張安世的手腕。

張安世猝不及防的,大吃一驚。

這鐵鉗子一般的大手,何等的有力,竟抓的他額上冷汗直流。

張安世下意識的要呼喊。

低頭,卻見寢臥上,被褥之下的朱棣,卻 地張開了虎目,那眼里露出了精光,整個人哪里有方才那般滿是病容之色?

那面上的疲憊,好像轉眼之間,已是一掃而空。

情況發生得太意想不到,張安世大驚,立即想要張口說什麼。

倒是朱棣一派氣定神閑,已放開了張安世的手腕,道︰「好了,不要大喊大叫。」

張安世于是忙捂住了自己的嘴,隨即輕聲道︰「陛下……您……病好了?」

朱棣瞪他一眼道︰「好個鳥。」

這聲音倒是中氣十足,怎麼听都不像是一個身體不好之人。

張安世此時心里也總算放松下來,竟也揶揄道︰「陛下實在是春秋鼎盛,這樣的年紀,鳥竟還能……」

「住口吧你。」朱棣又瞪他一眼,道︰「閑話少敘。」

「是,是,是……」張安世連忙訕笑,而後,張安世又皺眉道︰「陛下雖看上去,精神恢復了不少,可……臣擔心……陛下吃了這麼多的丹藥,這丹藥……十有八九含鉛,而這東西,會引發慢性的中毒,時日一久……必定……」

相較于張安世明顯的憂心,朱棣居然很澹定的樣子,慢悠悠地道︰「誰說朕吃了那丹藥?」

「啊……」張安世驚得要說不出話來了。

朱棣冷冷道︰「朕雖老邁了,可畢竟這天下是朕打下來的,你難道忘了,朕的身邊,都是姚廣孝、金忠這樣的人?他們說起來,也是術士,說起裝神弄鬼,朕和姚師傅和金卿家,都是這一行里的祖宗。若不是靠著這些……當初怎會鼓舞振奮北軍的士氣,能夠勢如破竹,一舉定鼎天下?此等術士之道,是湖弄無知軍民的,是手段,朕這樣的人,怎麼會相信?」

張安世︰「……」

听著居然很有道理,張安世一時無語。

只見朱棣繼續道︰「至于這個所謂的徐真人,他的道行還淺著呢,就憑這一點所謂的煉丹之術,也敢來班門弄斧?你真以為……朕不知前車之鑒?那始皇帝,還有歷朝歷代,被術士們所蠱惑的天子,朕難道不知?」

朱棣一句一句地反問,更讓張安世瞠目結舌。

他已分不清,這世界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的了。

朱棣卻顯得格外的冷靜,他慢悠悠地坐了起來,氣定神閑地道︰「這些藥,朕一口都沒有吃,自然……朕吃沒有吃,旁人又如何知曉?」

張安世心里震驚,道︰「既如此,那麼陛下……為何……為何……」

朱棣無語地看了張安世一眼,才道︰「哎……你這小子,聰明過了頭,這一次,卻是壞了朕的大事。你以為朕留著這個徐真人,是為了什麼!只是因為……想吃他的丹藥,朕卻是有些事,需要從這徐真人身上查證,可你自作聰明,居然……戳穿了他。當然,朕也不得不佩服你,居然能轉眼之間,教他無所遁形。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朕這一場戲,卻不得不改一改了。」

看著朱棣很是遺憾的樣子,張安世一臉無語地道︰「陛下,為何不早說?」

朱棣澹澹道︰「朕干什麼事,還需向你交代?」

好吧,這個沒毛病,張安世道︰「不敢。」

朱棣自是懶得跟他計較這個,接著道︰「無論如何,這徐真人,也是時候教他死無葬身之地了,而接下來……卻也不得不換一個方法。」

張安世便道︰「陛下能否明示,免得臣這邊……無法揣測聖意,壞了陛下的好事。」

朱棣眯著眼,看了張安世一眼︰「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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