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西渡,東幸

魏軍渡口守將一開始認為自己可以擊退漢軍,守住渡口。

第二天雙方攻防了一天,看著營寨外面的鹿角柵欄等那些障礙物什麼的,被漢軍破壞了不少。

再加上派出去救援的各隊人馬,常常會莫名地出現某種混亂,導致救援不力等問題。

他發現高估了自己,蜀虜強悍真不是說說而已。

不過他也沒慌,好歹手里也有近萬人,再加上依據地利,憑寨而守,怎麼說也能守個五六天吧?

至少能等到輔國將軍援軍的到來。

懷著這樣的心思,渡口守將夜里連衣甲都沒月兌,更別說睡死過去。

哪知到了晚上三更的時候,原本靜謐了大半夜的戰場,突然平地里響起了炸雷。

魏軍寨門口爆閃出火光,然後就是火花亂竄。

在夜里猶如千樹銀花一齊綻放,被風吹落,如墜星落地……

寨門也不知是被什麼東西破壞了,只剩下一半的寨門也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大力推開,轟然倒地。

一群面目猙獰,青面獠牙的鬼兵,吶喊著一擁而入。

能在夜里值守的魏兵,也算是軍中的精兵了。

可是眼前的這一切,卻是把他們被嚇傻了,不少人呆若木雞,身子如同被施了咒語一般,動彈不得。

傳聞馮賊被稱為鬼王,可召陰間諸鬼相助,沒想到自己竟是「有幸」親眼看到了。

可以明確的是,他們從來沒想過要這種「有幸」。

只是眼前的一切,實在是太過震撼,太過詭異,讓人根本沒有辦法想到其他解釋。

可是鬼也會召雷嗎?

要不然怎麼一聲雷響,那麼堅固的寨門就突然沒了?

如狼似虎的鬼兵沖入寨中,面對遠未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的魏兵,當真是狼入羊群。

手起刀落,沒有反抗,功勞就到手了。

半醒半夢的渡口守將,根本不敢月兌衣睡覺。

突然響起的巨雷,以及後面的喧鬧聲,讓他立刻爬起來︰

「怎麼回事?」

難道發生炸營了?

守在帳門的親衛不用吩咐,早就跑去了解情況。

只是親衛還沒有回來,值守的校尉就跑過來,身子直打哆嗦,牙齒格格作響︰

「將……將軍,鬼,有鬼……」

什麼鬼?

你這是什麼鬼樣子?

「蜀虜,蜀虜趁著夜里,召來了惡鬼,惡鬼會引雷,現在寨里已經亂了,全亂了……」

看著全身抖得像篩糠一樣,連話都說不清楚的校尉,渡口守將差點忍不住拔劍砍了他。

營寨里全是男人,陽氣這麼重的地方,哪來的鬼?

這是被蜀虜打傻了嗎?

怕成這樣?

渡口守將起身,一把推開校尉,沖出營帳,然後他就看到大河方向,有火光沖天而起。

雖然看不見那里的真正情況,但憑著經驗,他知道那里肯定是一片混亂。

蜀虜甚至已經大規模進攻入了營寨里。

「到底怎麼回事?!」

「鬼,蜀虜召來了惡鬼……」

校尉跟著跑出來,口不擇言地解釋道。

「滾!」

回身直接就是一巴掌呼過去。

老夫打了十幾年的仗,手頭的人命不知有多少,怎麼沒見鬼來找過自己?

「將軍!」

親衛終于回來了。

「怎麼樣?」

「蜀虜召來了惡鬼,趁亂沖出進來,現在全亂了!」

守將︰……

臉腫了一邊的校尉再次湊過來︰

「將軍,我說得沒錯吧?蜀虜真的召來了惡鬼。」

守將︰……

「其他各營呢?」

……

靠近寨門的方向,混亂似乎非但沒有止住,反而有越來越擴大的趨勢。

後方也跟著喧鬧起來,守將的面色陰沉如水,心里又焦慮如焚。

夜戰,這就是夜戰。

因為蒙雀眼,根本沒有辦法像白日里那樣全面下令。

只有一部分的將士可以調動。

可是這些將士,又有一部分已經被蜀虜沖散了,竟是沒有擋住片刻。

大意了!

雖然對夜襲有所防備,但蜀虜軍中,有大量可以夜里視物的士卒,卻是沒有及時調整過來。

或者,就算是有所調整,恐怕也……

「前方的將士已經擋不住了,後面的已經炸了營,將軍,守不住了!」

親衛和傳令兵不斷地把消息傳過來,讓守將從心急如焚漸漸變成了心寒如冰。

前方無法執行軍令,後方開始炸營,這種情況,怕是兵仙來了也沒辦法。

他現在甚至已經可以看到,火光耀眼的地方,似乎當真有惡鬼閃過?

看著自家將軍呆呆地站在那里,臉色在火光的照耀下,陰晴不定。

「將軍?」

幾個親衛相互打了個眼色,「將軍,眼下,怕是真守不住了,不如……」

沒有回應。

「將軍,得罪了。」

幾人架起自家將軍,剩下的親衛打掩護,向著後方退去。

……

天色蒙蒙亮,穿著牛皮靴子的關將軍,踩在一段仍在冒著煙的木頭上,順便把上面的火星給踩滅了。

原本的魏軍營寨寨門,已經是拆得七零八落。

將士們正清理戰場,打算把魏軍的營寨重新收拾出來,這樣的話,今晚終于可以睡個安穩覺。

再加上魏軍遺留下來的物資,睡前還可以美美地飽食一頓。

附近的將士看到身材挺拔的關將軍走過來,紛紛面帶敬意地行禮——或許也可以說是敬畏。

昨夜的巨雷,別說是魏軍,就是漢軍的大部分將士,都不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

反正肯定與關將軍有關。

要不然怎麼可能這麼巧,直接就把魏賊的寨門給劈開了?

關將軍對著他們微微頷首,然後把目光落在憑空出現的那個大坑上。

跟在關將軍身後的趙廣早就瞪大了狗眼,繞著大坑走了幾圈,兩手比劃了一番,似乎是在丈量坑有多大。

最後這才抬起頭來,畏懼地看向關將軍。

「阿,咳,將軍,這……這……」

他指了指大坑,又看了看關將軍,嘴里吱吱唔唔的,不知道要說什麼。

關將軍卻是微微擺了擺頭,吐出兩個字︰

「讓開。」

「啊?」

趙廣有些不明所以。

「趙將軍,失禮了,請回避。」

跟上來的將士,雖然很有禮貌,語氣卻是不容置疑。

一隊精兵把這個大坑團團圍住,把趙廣毫不客氣地擠到外面,絲毫沒有顧及趙將軍的身份。

有幾個年青人進入護衛圈內,有人拿著筆紙,有人拿著軟尺,甚至有人跳入坑里,開始測量大坑的深淺大小。

趙廣伸長了脖子,想要看清他們究竟是做什麼的,只是隱隱約約什麼「周長,直徑,深……」等一些詞語。

「這是學堂出來的學生?」

趙廣有些疑惑。

「是君侯親自從學堂挑選出來的學生,直接進入雷神營。」

關將軍背著手,靜靜地看著他們忙碌,難得開口解釋了一句。

「雷神營?」趙廣吃驚地問道,「軍中何時新建了這個營?我怎的不知道?」

關將軍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

「君侯任涼州刺史伊始,就已經開始著手建了。只是除了雷神營的將士,涼州乃至大漢,知道有這麼一個營的,不超過一個巴掌。」

別看張小四號稱涼州管家,她都沒資格知道。

整個涼州,有資格自由雷神營營地的人,只有三個人。

馮刺史,關將軍,阿梅。

所以這一次,算是神雷營第一次出現在世人面前。

趙廣呆愣。

好一會,他才看向被圍住不讓自己靠近的大坑,面有難過之色︰

「兄長不愛我……」

鬼面具明明是兄長最先讓自己戴的,可是昨夜里卻多了一群戴鬼面具的人。

最過分的是,自己沒有在其中。

直今天,自己才知道涼州軍有這麼一個雷神營,兄長居然連自己都瞞過去了。

背著手的關將軍,修長的手指在身後下意識地捏了起來,隱隱有  的響聲。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忍住把這個家伙一巴掌抽死的沖動。

後院府內,有女人跟自己爭寵。

領軍在外,有男人跟自己爭寵。

這個世道究竟能不能好了?

為什麼要對正室夫人有這麼大的惡意?

如果不是知道自家阿郎不好男風,此時關將軍只怕是要一腳把這個家伙踢到大坑里,直接活埋了他。

就在這時,楊千萬腳步匆匆地過來︰

「見過將軍。」

關將軍對楊千萬倒是和善︰

「不必拘禮,昨夜你打得很好。」

楊千萬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將軍指揮有方。」

他的臉上沾了些灰土,看起來有些滑稽。

原本戴在臉上的鬼面具此時被掀到了頭上,更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關將軍擺了擺手︰

「有功就是有功,不須謙虛。昨夜我只是負責幫你打開寨門,剩下的,全都是靠著你領人拼命。此戰,你算是頭功。」

楊千萬一听,立刻喜上眉梢︰

「謝將軍!」

關將軍成功渡河之後,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派人向南邊的馮刺史送信。

只是她的信還沒送到馮刺史手里,遠在洛陽的曹叡,就已經收到了司馬懿從關中送過來的信。

「陛下,陛下?」

廉昭跪在榻前,湊近曹叡的耳邊,輕聲地叫喚。

躲在榻上的曹叡緩緩地睜開眼楮,有些無神的眼楮呆滯了一下,仿佛是在判斷自己在哪里。

然後這才看向榻邊︰「什麼事?」

廉昭以膝作行,往榻邊靠得更近了些︰

「陛下,中書監和中書令有事欲見陛下,說是關中的消息,陛下見是不見?」

听到是關中的消息,曹叡眼中就立刻一亮,臉上的神色也變得豐富起來。

廉昭知其意,不待曹叡吩咐,就連忙小心地把他扶起來,靠坐在榻上。

「讓他們進來吧。」

「諾。」

廉昭躬著身子,小碎步倒退出臥室外。

「陛下。」

「吾近來時常感到疲倦,總覺得自己眼花看不清東西,你們二人靠近些說話。」

曹叡吩咐道。

劉放和孫資聞言,連忙又走近了兩步。

「關中送了什麼消息過來?」

曹叡看著二人,臉上的神色有些難看,也不知是因為精神不好還是心情不愉︰

「大司馬難道已經把蜀虜趕出關中了?」

劉放和孫資聞言,悄悄地對視一眼,最後是劉放開口回答︰

「陛下,大司馬仍與蜀虜在關中對峙,不過他派人送了一封奏章過來。」

曹叡「呵」地一聲︰

「大司馬身負守國門之重任,與賊人在關中對峙,除了軍情之外,還能有什麼事?」

語氣中竟是隱隱帶了些許的諷刺︰

「難道大司馬身在前方,卻是心系後方,還想著要給朕上言?」

听到曹叡這番話,劉放和孫資不禁有些駭然。

曹叡本是隨口說說而已,沒想到抬頭就看到兩人這個神情,他當場就是一怔。

「陛下,大司馬確實想要上言……」

孫資有些吞吞吐吐地說道。

「他在奏章里說了什麼?」

曹叡胸口有些起伏,他閉上眼,根本不想去看司馬懿寫的東西,只讓兩人轉述。

「蜀虜勢大,大司馬說關中戰事怕是難以在短時間內平息,如今吳寇又趁機北犯,大魏可謂是四面受敵。」

「蜀虜是舉國來犯,吳寇此次北犯,怕是亦不同往日,故大司馬有些擔心東面戰事。」

「大司馬說了,陛下神武,若是能東巡許昌,威懾宵小,則國之幸也。」

听到這里,曹叡猛地睜開眼,怒喝道︰

「司馬懿敢爾!」

說是東巡許昌,實則避蜀虜鋒芒,也就是說,司馬懿竟是讓堂堂天子棄城而逃?

劉放和孫資連忙低頭,不敢再說。

曹叡本就在生病中,此時怒氣上涌,猛地咳嗽起來。

咳嗽停下之後,他再看向劉放和孫資︰

「你們老實告訴我,關中究竟怎麼樣了?司馬懿究竟能不能擋住蜀虜?」

自從上次暈倒後,他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精力接見外臣,更別說是處理朝政。

幸好在很久以前,中書省和尚書台就一直有分治政務的職權。

所以此次病倒以後,除了在最開始那幾天人心有些浮動之外,倒也沒出什麼大亂子。

唯一的變化,就是曹叡不得不更加依賴掌管中書省的劉放和孫資二人。

畢竟他已經沒有多余的精力,去管外頭的事情。

劉放和孫資,是三朝老臣,足以信賴。

看到曹叡重復問了兩次,一直被曹家信重的二人,知道陛下這是起了疑心。

于是二人便低聲道︰

「陛下,關中尚還沒有什麼大事,但在我等二人看來,大司馬就算是能擋住西邊的葛賊,恐怕亦未必有余力擋住東邊的馮賊。」

「大司馬這一次上言,怕亦是未雨綢繆……」

曹叡聞言,呆坐半晌不語。

久久之後,他這才幽幽地問道︰

「你二人以為大司馬之言如何?」

劉放和孫資又對視一眼,這一次是孫資站出來說話︰

「陛下自登大寶以來,皇子皇女先後遭不幸,新建宮殿不是有火災,就是莫名倒塌。」

「陛下春秋鼎盛,偏偏這兩年屢有疾病纏身,此莫不是上天警示陛下,洛陽風水,與陛下命格不合?」

前些日子,陛下病倒,諸外臣皆不得入,唯有曹肇等人可出入皇宮,這讓兩人差點亡魂大冒。

眼看著陛子一日不如一日,就是瞎子都可以看得出來,陛下已經有了安排後事的念頭。

去了許昌,一切就重新開始,有許多事情,就會出現變化。

同時陛下出了深宮,曹肇就少了一個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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