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鵬程萬里前程似錦

《拼桌戀人》雖然是楊樹寫的,但現在是儒和的項目,劇組無權擅自拉投資,這涉及收入分成,得儒和同意才行。

想請郭敏凱就得湊錢,楊樹和劉漫大幅度調整了制作隊伍,將能砍掉的人都砍了,血流成河。

作曲、編曲、剪輯一概不要,楊樹說自己找音樂合成,至于剪輯只要學過導演的都會,大伙可以商量著搞定。

所謂大伙就是他本人,外加劉漫。

服裝師也不是必要的,這是一出日常戲,本就該生活態自然些,無論主演還是群演都可以自備服裝,穿著符合人設就足夠了,沒必要太用力,這方面江詩語負責把關。

架燈打燈、鋪設攝像導軌是體力活,楊樹說他負責,這些事之前就學過,前些天在《瑯琊榜》劇組還在干,接下來可以繼續干,充分驗證老祖宗技不壓身的諄諄教導。

現場收音是個技術活,攝影師寧淞說他會,到時候讓助手搭把手就能順便做了。

砍到最後連場記工作都由江詩語免費承擔了,最終竟然湊出了五萬多。

費心費力組織起隊伍又砍掉,劉漫感覺身心俱疲︰「作曲和樂隊我都早就打過招呼了,現在不用人家實在是不好意思,咱們這個攝制組越調越小,看上去已經像個草台班子。」

江詩語也有些無奈,不過還有心情打趣︰「等郭副團長入組拍攝時可能嚇一跳,驚然發現所謂的攝制組其實和婚紗團隊差不多。」

劉漫和江詩語的說法都有點虛榮,並不是什麼東西都越大越好,劇組和婚紗團隊一樣從事拍攝工作,只是分工更細設備更加專業而已。

無論如何擠出這些資金加上原來的七萬多,已有將近十三萬可以用于演員開支,目標達成了。

只不過一部戲如此大比例的成本用于演員酬勞,通常是出爛片的節奏,除非制作團隊真的非常優秀。

而且問題還沒完全解決,楊樹在十三萬上畫了個圈︰「扣除郭敏凱的十二萬,還剩下不到一萬,馬馬虎虎夠支付群演,這樣一來就沒錢請其他主演了。」

有台詞的角色還有三個,女主、女主的男友和女主的傾述密友,怎麼也得再湊幾萬。

這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已經沒地方壓縮了,再縮編下去攝制組就差不多散架了。

現在能動的就是導演,劉漫擺擺手︰「別打其他主意了,把我的導演酬勞拿出來請演員吧,大家同甘共苦先把這部戲拍出來再說。」

楊樹堅決不同意︰「說到底拍這部戲是為儒和打工,老板投資不夠,誰見過員工墊錢的?」

江詩語也不贊成︰「我們目前只是減少了崗位,可沒有壓縮任何人的酬勞,反而還創造了一個價值十二萬的角色,忙完這部戲如果沒有這六萬收入,那我們豈不是瞎忙嗎?」

劉漫有創作自由,各項開支都有明細,儒和通常不會干涉她如何調整創作團隊。

但儒和連十萬都不肯追加,基本上對這部戲不抱太大希望,她即便自我犧牲貢獻導演酬勞,對方也不會感激。

其實楊樹有辦法解決,不想再硬湊剩下的錢就是打算進一步逼劉漫的宮︰「一分錢逼死英雄漢,咱們別把自己逼死了,眼下這種狀況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你自導自演,那也就不用考慮女主的片酬了。」

江詩語聞言也自告奮勇︰「如果漫漫自己上女主的話,我就友情出演女主的好友吧,這樣可以再省一份片酬。」

她私下里一直叫劉漫為漫漫,而劉漫叫她詩詩,絲絲蔓蔓听起來就有點糾纏不清。

為了省錢同時也增加戲劇張力,楊樹把劇情也調整了︰「女主的男友雨夜劈腿,這里還有個劈腿女友的角色,隨便找個龍套未必合適,干脆就讓他劈腿女主的這個好友吧,人物進一步壓縮閉環,也更增加女主的絕望感。」

女主發現多年的男友劈腿對象竟然是自己的好朋友,這種男友與閨蜜的狗血橋段雖然老套但大家就是喜歡看。

「啊?調整劇情?」江詩語有些意外︰「那我不成壞女人了?」

碧池閨蜜這種角色敗好感,許多女演員不願意演。

楊樹緩了一步︰「如果能找到合適又便宜的劈腿女友,也未必要改劇情,但女主我還是建議劉漫自己上。」

郭敏凱的老人形象符合人設,劉漫氣質與女主也非常吻合,這是目前條件下最合適的男女主組合,而且噱頭十足。

劉漫也猶豫了︰「讓我考慮一下吧,這部戲推進到現在已經改變太多,開拍在即得盡快把最終方案拿出來。」

能松口就好,隨著開拍臨近,在捉襟見肘的狀況下她多半得妥協。

一下午劉漫都心事重重,偶爾和江詩語嘀嘀咕咕,看得出很矛盾。

楊樹也不催她,躲在書房里繼續寫劇本。

晚飯時劉漫果然表態了,下定決心後反而看不出任何勉強︰「已經走投無路,你們又不允許我把導演費吐出來請人,那就只好自己披掛上陣了。」

「太好了,」雖然是意料中事,楊樹還是很高興︰「這樣一來問題就都解決了,接下去我們再從男同學中挑一個看著像斯文敗類的出演你的男友,角色分配就大功告成。」

男友之前已經挑出幾個男同學備選,三五千元應該可以搞定。

劉漫拿出手機︰「我們現在再湊幾千元都困難,下午我和詩詩商量過,覺得你就像個斯文敗類,應該可以出演男友。」

這反噬來得太快,楊樹有點愣了︰「我像斯文敗類?」

干導演的比誰都更相信相由心生,他始終認為自己骨子里是正人君子,或者說終極理想是作個正人君子,被人這麼評價還是有點在意的。

江詩語笑了起來︰「和你開玩笑的,我們私下里可沒說你像斯文敗類,其實這個角色要求不高,只要有一定表演能力、眉目清秀文質彬彬、能表現出男友的冷漠就能勝任,我們倒是一致認為你不笑的時候看上去挺冷。」

劉漫將手機里不知何時偷拍的視頻播放給楊樹看,有他剛才吃飯的、之前坐在電腦前寫作的、在客廳里一閃而過以及寫累了在書房里茫然晃悠的幾個片斷。

她一下午和江詩語嘀嘀咕咕,難道是干這個?

「你竟然玩偷拍,」楊樹苦笑起來︰「這是在考察我的上鏡效果嗎?」

劉漫對視頻挺滿意︰「這些都是在最自然狀態下呈現的效果,我認為你挺上鏡,表情也有感染力,適合演戲。」

三年來楊樹一直是演員,沒必要裝腔作勢,何況現在劇組遇到困難,他早就考慮過自己出演男友。

這種角色不討好難出彩,勝任應該是沒問題的。

「這是我寫的劇本,請郭敏凱的主意也是我出的,面對眼前的困難我比誰都更著急,其實也想過湊數出演這個角色。」

劉漫听他覺悟這麼高,很是欣慰︰「在《瑯琊榜》劇組認識你之前,我和姐姐就偶然看過你的戲,當時我姐還說你是個有主角氣質的人,跑龍套可惜了。」

看來她很看重姐姐的意見,之前劉濤評價楊樹是個有才華的人,她也復述過。

「影視城三年你基本在鏡頭前度過,演戲經驗比我豐富,肯定能勝任這個角色,」江詩語也幫腔︰「今天中午你還說求人不如求己,現在咱們三個就自己把這部戲扛下來吧。」

責無旁貸的事沒什麼可推月兌,不過楊樹真有顧慮。

如果換位思考,他猜得到別人是怎麼看這個項目的︰一個參與《瑯琊榜》拍攝的龍套寫了個劇本,不知用什麼招說服了劉濤的妹妹答應拍出來,然後通過劉濤的人情落到了儒和頭上。

如果認真拍也就算了,沒想到龍套出主意非要請名角,導致費用緊張只得搭個草台班子硬拍。

硬拍也就算了,幾個年輕人還異想天開自編自導自演,尤其匪夷所思的是導演放棄專業演員,讓龍套編劇親自上陣飾演女主的男友,簡直是兒戲胡鬧。

許多現實苦衷外人無法了解,楊樹並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但想了想還是說了潛憂︰「你們也看得出柯總監和聶文都不喜歡我,讓我參演可能會在他們那通不過,甚至說我們一伙新手自編自導自演不夠慎重純屬瞎搞。」

劉漫倒是不在乎︰「我們把三十萬中的十二萬拿去請一個演員,這種非理性操作柯總監都沒反對,那就是任由我們折騰這部戲了,放心吧,我和詩詩去處理這事,你把精力放在劇本創作上就行了。」

看來她很清醒,也猜到了儒和對這部戲的態度,既然如此楊樹答應了出演,于是演員問題全都解決。

大家都很高興,江詩語為每人倒了一杯不含糖的零度可樂︰「開機在即萬事俱備,預祝鵬程萬里,前程似錦!」

楊樹和劉漫都舉杯︰「鵬程萬里,前程似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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