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六章 悲與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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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本是很平常的一場例行朝議,可在天子的想法表露之後,這場朝議,卻是頓時引爆了朝堂中樞。

天子出京,巡視天下!

放眼歷朝歷代,皆可謂是天下震動的大事。

在經宋明兩朝,數百年學風昌盛之年代,聖天子垂拱而治,已然幾乎成了至理名言。

天子出京巡視,某種意義上而言,顯然是對聖人之言,對士人理念的一種違背。

在如今大恆,哪怕武運昌隆,文運,卻也依舊桀驁。

天子道出,幾乎是滿朝沸騰,諫言勸阻之聲不斷。

可天子又豈會理會群臣之反應,所謂朝堂道出,並非商議,而是通知,是不可違逆的天子意志。

于朝堂之上,天子乾綱獨斷,直接將巡視天下之事定下,責令朝堂各部即刻安排,但有推月兌阻礙者,以藐視君上之罪論處!

朝堂嘩然,可面對強勢之天子。又無絲毫辦法。

朝議結束,朝堂各部,也只能硬著頭皮為天子巡視天下之幾乎做著準備。

但這個消息帶來的輿論,卻也非天子一言而能平之。

很快,天子即將巡視天下的消息,便從朝堂,傳至民間市井,一時之間,整個京城都陷入了紛紛擾擾之中。

自古以來,百姓們最大的愛好,莫過于看熱鬧。

而天子出京巡視天下這種事……這天底下,又有什麼熱鬧比得過這事。

況且,大恆立國這麼多年,天子苛于官,寬于民,在這天子腳下,早已是人盡皆知,聖君之名,也早已就除了。

如此,對絕大部分百姓而言,這顯然是一個很透徹的事情。

那就是天子巡視天下,必然又會殺上一大批貪官污吏,他們的日子,又會再好過一些。

對朝臣官員而言,表面上,是聖天子垂拱而治,實際上,自然是對天子肆意的擔憂。

在文人眼中,不願老老實實待在那高牆深宮里的天子,不願意「垂拱而治」的天子,可不是一個好天子。

天子不願被高牆深宮束縛,就意味著,文人們最為倚仗的禮儀規矩之束縛,難有用處。

如明之一朝,文人們高舉禮儀規矩,高舉著所謂的祖制規矩,幾乎將前明幾乎絕大部分天子壓制得都動彈不得。

哪怕權術高明如嘉靖,終其一生,也難違背文人們的所謂禮儀祖制規矩。

大恆開國之君,顯然不可能被這些所謂的東西束縛,但數百年的慣性,又豈是改朝換代能夠逆轉改變的。

人心尚且與昭武一朝向背,與昭武帝之意志相沖。

朝野民間的沸沸揚揚,尚且難影響天子,但當消息,從外朝傳入內宮,天子顯然就難有安生之地了。

所謂……天家無親情,對天子而言,孤身降臨此世,身旁之女皆為部下進獻,子嗣誕生,又處在了這權利之中。

親情,自然是薄弱至極,感情,自然也是薄弱至極。

但在這至尊的權利之下,再澹薄的感情,再澹薄的親情,出現在天子面前的,也是掐媚謙卑至極的感情。

如這次巡視天下之消息,傳至後宮之後,乾清宮中,便儼然是各殿嬪妃匯聚,一個個年歲不一的皇子公主們,亦是「父皇父皇」的叫個不停。

環視著這副場景,天子心中卻是驟然用處一股滑稽之意。

這人啊……說起來還真奇怪!

天家難有親情,就去現如今的天子,對眾嬪妃也好,對眾子嗣也罷,幾乎談不上任何感情可言。

對待嬪妃,只是一個生育機器,對待皇子,雖極為用心培養,教育,也只不過是想優中選優,從中擇出一個可擔大任的儲君。

如此沒有任何感情,如同棋子一般的存在,若就利弊而言,將儲君的挑選對象,擴大到全天下,才是利大于弊。

哪怕對子嗣沒有絲毫感情,哪怕只是將子嗣當做一個個棋子,哪怕形同陌路,想必絕大多數人,也絕不會將自己的基業交給外人,天子,自然也是如此。

這大恆江山,他打下來,他守住了,他也要傳下去,保證三代之大治,之後再如何,他,也沒有絲毫辦法。

又是一場堪稱和睦至極的家宴,這場家宴,卻也算不上皆大歡喜。

按天子之意志,年滿五歲之皇子公主,皆可隨駕而行。

其余年歲較小者,自然就只能待在宮中,嬪妃貴人們,那就更別說了,天子巡視天下,其目的是在于巡視,帶上皇子,是在于讓其有所見識,歷練。

帶上公主,自然是順帶而為,嬪妃,自然不可能。

但顯然,這又是一個讓朝堂沸騰的決定。

天子之子嗣,亦或者說大恆之皇子,本就是朝臣們極為關注,卻又暫時不敢透露關注的對象。

事實上,自古至今,朝臣們,遠遠比天子本身,都要關注天子的家事。

尤其是文風盛隆之後,這種關注,顯然更重。

如今大恆,自然也是如此。

只不過,限于天子威嚴,尚且不敢表現得太過。

但天子要將五歲以上的皇子,皆帶出宮,這對文人們而言,顯然又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情。

畢竟,皇子,便意味著儲君,而儲君,則意味著大恆下一代天子。

天子垂拱而治,乃至士大夫最終的向往。

從小便跟隨出宮,談何垂拱而治。

且,皇子之安危,亦是關乎國本。

于宮中,眾國手御醫隨時待命,且宮中錦衣玉食,環境安逸,自然難有危恙。

而在外長途跋涉,氣候變化,安危難得保證,那就是國本難得保證。

哪怕天子子嗣眾多,但事關國本的絲毫風險,顯然是很多朝臣難以忍受之事。

自消息傳出,不到一天,天子之桌桉上,便多出了厚厚一摞勸諫之奏本。

奏本引據古今,名言至理,從各個方面勸戒,道盡利于弊。

如此,在這大恆朝,無疑是頗為罕見的事。

面對這般雪花一般飄來的奏本,天子更不知道是該悲,還是該喜。

喜的是,大恆的統治秩序,從這雪花一般涌來的奏本,便可清晰說明,大恆的文官治國秩序,已然成型且穩固。

不然的話,以武立國的大恆,可不會有文官太多話語權,就好比大恆立國之初的那些年一般,

《青葫劍仙》

部堂重臣的影響力,還比不上武勛最低等的爵位。

武勛之桀驁,除了天子,也沒有任何人可以壓制。

悲的,應該是大恆,儼然又邁入了前明那徹徹底底文官治國的節奏。

若讀書人的大環境,以及思想不改變,前明那般的老路,大恆,是必然會再次踏了上去。

一時之間,乾清宮中,天子望著這厚厚的一摞勸戒奏本,儼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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