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熊羆

作者︰歷史系之狼投推薦票 章節目錄 加入書簽

「韓公!當真是令人羨慕啊!」

當韓嬰結束了今日在太學的課程,準備上車的時候,周圍的那些祭酒們都紛紛前來恭賀。

自從韓嬰要前往趙國擔任官爵後,這里的大家們對他都是客氣了不少。

而此刻,看到這前來迎接韓嬰前往皇宮的馬車,眾人再次前來恭賀,陛下要接韓嬰前往厚德殿內,請教學問上的事情。

這是多大的殊榮啊,為什麼他們就得不到這樣的殊榮呢?

當真是令人嫉恨啊。

而看著他們那般羨慕的神色,韓嬰心里卻一陣苦澀。

這算是好事??

自從浮丘公年邁不治事,安心寫書之後,他就成為了厚德殿內的常客,陛下常常將他找過去,請教學問。

想起陛下所請教的那些問題,韓嬰就覺得頭皮發麻。

浮丘公到底是如何能接上這位陛下的話的?

他自認讀書多年,可是陛下說出來的那些典故,他連蒙帶猜的都弄不懂是什麼意思,這實在是太折磨人了。

他倒是寧願早點前往趙國,想必到了那里,情況就會好上很多吧?

在皇帝身邊待得越久,他就越是崇拜浮丘公了。

這位真的是有大才啊。

可他還不敢拒絕,自從被劉安迎頭暴擊之後,這位的學術主張就產生了極大的轉變,韓嬰原先是很狹隘的忠君思想,認為君王至高無上,君王所說的都要去執行,我們在後世所熟知的儒家君要臣死那一套,就是這位仁兄最先搞出來的這個時期的儒家非常的有活力,他們很擅長吸納諸多學派的成果和思想,忠君這個主張就是他們從法家這里奪走的,後來這個思想又被公羊所吸納,就成為了儒家的主流主張之一。

而劉安卻將他的主張進行了略微的轉變,「張不疑思想」變成了家國主義的主張。

按著韓嬰的那套理論主張,張不疑簡直就是他們學派的聖人。

劉安覺得這太淺薄,扭轉為愛國主義,在民族和大一統觀念較為薄弱的當下,這種愛國主義顯然是很適合統治者的需求的,廟堂需要加強對各地的治理,需要改變當初各國分離的狀態,建立一個大漢共同體,有什麼比愛國主義更能促進大漢的大一統呢?郡國當家的時代,就更需要這樣的主張了,韓嬰通過這樣的先進主張,頓時就成為了劉長的座上賓。

劉長很喜歡他的主張,並且讓他不斷的對自己的主張進行改進,並且有意扶持。

現在他的忠君學派,是整個儒家里規模僅次于荀派的大牛。

據說法家很生氣,幾個法家的大家正在鑽研他的學說,想要將這學術思想帶回他本來所歸屬的法家之中去。

當韓嬰走進了厚德殿的時候,正好看到劉長在捧著一本書,苦思冥想。

發現自家大儒走了進來,劉長很是開心,急忙伸出手來,讓韓嬰坐在自己的身邊。

「韓大家啊,您來的正好!我這有要請教的問題!」

「您看看這本書,上一句還是清靜無為,諸事以緩,君逸安靜,可往下又變成了流水不腐,戶樞不蠹,動也治國要善動,到底動不動啊?

這不是前後矛盾了嗎?」

韓嬰的神色變得有些激動。

陛下居然開始正經的詢問學問上的難題了??

雖說跟自己一個儒生詢問黃老的思想有些欺人太甚,但是好歹是正經的學術問題,不再是什麼孔子胡須好不好看,莊子的老婆跟他有什麼仇之類讓人血壓狂飆的問題了!

韓嬰頓時挺直了身軀,認真的為劉長解釋道︰「陛下,此靜與動,說的都是自然的道理,是講述了要按著天道的運行

來及時的調整政策,就如熊黑,冬日以靜,夏日以動治理國家,就是要找到冬夏之別,黃老最大的優勢,就是因時而異,沒有什麼一定要遵守的舊制這是他們發展的基本,可這也會變成他們的弱點,因為他們若是待在冬日久矣,就無法察覺到夏日的到來」

韓嬰認真的進行了學術上的闡述,講述了黃老與儒家的諸多區別,利與弊之類的,倒是沒有加上太多的私貨。

劉長听的也很認真,記下了他的話語。

「您說的很有道理啊,原來這治理國家就跟當熊羆是一樣的啊!」

「這這麼說也對。」

「我詢問趙國的事情,有三個人,給出了三種不同的辦法。」

「太子安認為,趙國的問題是因為當地的大族,需要多遷徙他們的大族,提拔寒門之士,打亂其屬,多用他郡之賢,讓當地人無法抱成團來蠱惑其王御史認為當地的問題是因為過去的主張,是思想上的問題,需要派遣一個人對他們進行思想上的改變左相認為,趙國都是一幫女干賊,處死五百人以上,則趙國可安。」

劉長笑呵呵的說道︰「您覺得他們說的如何呢?」

韓嬰認真的說道︰「陛下既然將臣叫來,那自然是認可御史之言語。」

「哈哈哈,你們這些治經典的,猜這些事情倒是一猜一個準。」

「太子安的想法不是治理根本的辦法,孔子曾經說︰做事只是在表面上,是起不到什麼作用的!趙國的傳統觀念依舊存在,不會因為大族被遷徙就消失。」

韓嬰沉默了片刻,他怎麼不知道孔子說過這樣的話?

「陛下說的有理。」

「而張不疑的想法,太過激進,而且傷亡太大,這是增加矛盾的辦法,不是解決矛盾的手段老子曾經說︰不能殺掉太多的人。」

「臣明白陛下的意思臣這次前往趙國,一定會全力而為之。」

劉長眯著雙眼,詢問道︰「那你準備怎麼個全力而為之呢?」

韓嬰深吸了一口氣,說起了自己的想法,「陛下,臣準備多收當地的士子為弟子,向他們傳授忠君之主張另外,臣要帶上自己的弟子們,讓他們去給諸多貴人們講學,在趙國設立幾個地方,當眾講學」

听著韓嬰的想法,劉長卻只是搖了搖頭。

韓嬰一愣,想了許久,又說道︰「那臣便寫文章,在每天的趙國報紙上發行,讓當地人每日都能看到這些」

劉長還是搖了搖頭。

「臣臣給廟堂群臣講述經典??」

韓嬰已經有些遲疑了,而劉長卻說道︰「您說的這些辦法都不是朕所想听到的。」

「請陛下吩咐,臣該怎麼去做呢?」

「你得去入趙人啊!!」

「啊??」

韓嬰嚇了一跳,驚恐的看著大漢皇帝,「陛下這是何意啊??」

「你去趙國後,別講什麼學,也別開什麼學堂,你就去找當地的那些名士,堵著他們的門喊老狗,讓你的弟子們往他的門前吐口水,往他們的帽子里咳咳,就是激怒他們,然後跟他們開始辯論!!」

「對付趙國人,不能來軟的,他們向來就不吃這一套,你得將他們說服,說不服的就給打服!!」

「我派你去趙國,是為了跟他們講道理,讓他們認可你的主張,你難道還不知道該如何去講道理嗎?」

韓嬰目瞪口呆,這是御史大夫的提議嗎?讓自己去趙國大殺四方??

韓嬰有些為難,「陛下,臣在太學也常常辯論,但是這趙國臣這麼做,會不會引起什麼大亂子?」

「你方才不是說了嗎?冬夏之別?過去的趙國是在冬季,一切都要以發展為前提,要讓百姓吃飽飯,穿暖衣,如今,他們已經到了夏日,一切都不錯,連那些貴人們都吃撐了肚子沒事干,你得去動起來啊。」

「可是臣」

看到還是有些遲疑的韓嬰,劉長有些驚訝的問道︰「難道您是害怕自己不是那些趙人的對手嗎?」

「也對啊,那些趙人都是大家出身,還有不少是跟毛公他們學過的,還有荀派的不少人,一般人也不是他們的對手,您害怕也是正常的,那您能否跟朕舉薦一個不怕的人呢?」

韓嬰當即就坐不住了,害怕???

我不到三十歲就創建學派,在燕趙傳學,辯論眾人,不曾一敗,你說我怕??

「陛下!!臣並非是害怕,只是擔心惹出大亂,故而不敢答應,若是陛下要臣前往,豈能有退縮的道理?!臣現在就去趙國」

看著面前被激的面色赤紅的韓嬰,劉長趕忙笑呵呵的拉住了他。

「您莫要生氣是朕誤會了您。」

「您到了趙國後,不要顧忌任何事情,只管去跟那些人對戰,將他們都說的啞口無言,讓他們無顏見人,心服口服讓趙國在最快的時日內接受您的主張!這就是您要去做的!」

「我會讓一個老儒跟隨您前往趙國,若是他們要以多欺少,您可以讓他相助。」

「哦?不知是何人?」

「是齊國的一個老儒,那廝還挺能打的,稍後就讓他去見您!」

在韓嬰離開後,呂祿才站在了劉長的身邊,有些擔憂的問道︰「陛下,這是御史大夫所吩咐的嗎?讓這廝奉詔去罵人??」

「當然不是,如此英明神武的決定,豈能是我那個兄長所能想到的?」

「果然啊」

呂祿並不奇怪,他長嘆了一聲,又問道︰「陛下,我只是有些擔心,趙國的情況本來就特殊,您前不久才抓了一批人,現在又派了韓嬰去那邊開罵戰若是趙國真的亂起來了,那可不好收拾啊。」

「你且放寬心,趙國亂不起來的我都已經吩咐好了,有唐,代,燕虎視眈眈,趙國憑什麼敢亂?」

「你不要理會趙國的事情,我給你吩咐的事情如何了?」

呂祿皺了皺眉頭,「還是有很大的問題啊,光是上一年,因為私自鑄造貨幣被抓捕的人就超過了一萬多人,被斬首的不計其數可即使如此,還是有人鋌而走險當初太後所設立的五銖錢,先後所做出的錢幣各自不同,同為五銖錢,而鑄出的錢差別很大,有的與半兩一樣,背平無輪郭,有的穿孔大,肉薄,也有肉厚的,且都具有偷工減料不夠五銖重的現象」

劉長讓呂祿負責的,就是民間私鑄錢的問題。

貨幣問題困擾大漢已經很久很久了,這其實都要怪那曲逆文獻侯!!

當初高皇帝統一大漢,本來是想要推出新貨幣的,但是因為陳平等人的意見,就繼續采用了秦制半兩錢,導致民間的貨幣體系極為混亂,加上民間有私自鑄造權,誰都可以造錢,更是險些將大漢的貨幣體系給搞崩潰,到後來,地方與商民爭利,都拼命鑄錢,使得通貨過度膨脹,錢幣的購買力急速下降,物價飛漲。

民眾無法生存,相繼放棄生產,流亡他鄉,靠出賣勞動力來糊口;或者是鋌而走險,加入私鑄行列,期圖賺取厚利。

最先注意到這個情況的人是呂後,呂後鑄造了五銖錢,取締了原先的半兩錢,後來又禁止民間鑄幣。

雖然很多人都將五銖錢當作是漢武帝的功勞之一,但是最先鑄造五銖錢的人不是他,而是呂後。

在劉長上位後,劉長又收回了地方和王國的鑄幣權,只有廟堂可以鑄幣,又鑄造了銅五銖錢和白銀五銖,後來又出現了錢莊的憑票,這些憑票被百姓們稱為憑幣。

但是過去的那些錢幣沒有收回,因此,呂後時,孝仁皇帝時,以及劉長時所發行的五銖錢共存,給當今的貨幣體系帶來了不少的隱患,而且如今廟堂的鑄造單位,也沒有劉長所想的那麼正規,畢竟在大漢,所有的事情都是剛剛起步,是過去所沒有的,大家都在探索之中,尚且不知對錯。

「祿啊,貨幣體系混亂,就無法讓大漢的商業更進一步我這準備用大漢的貨幣來治理身毒,現在的貨幣肯定是不行的。」

「還是要設立一個更正規的部門來負責這些事情,如今的廟堂,對貨幣實在是太輕視了!」

「要廢除過去那些錢幣,用新的錢幣來收回,同時禁止過去的錢幣流通,我們該發行新的五銖錢,完成對貨幣體系的徹底穩定了,這涉及到大漢以後對身毒等地的控制,十分的重要!」

「陛下且放心,臣會操辦好這件事。」

完成了一整天的工作,劉長這才活動了一番筋骨,如今群臣的強度上去了,很多事情都不再需要他親歷親為,但是需要他來決定的事情還是不少,等自己監督著辦好了這些事情,就去一趟河西國,周勃在那邊打了一年多的外羌,估計也快贏了,正好自己過去霸佔他的勝利果實,到時候對外就說周勃花了幾年都沒打死,自己去了就打贏了

劉長心里想著那些不可告人的事情,不由得就走到了椒房殿里。

曹姝獨自在椒房殿內,此刻正在認真的做著衣裳。

劉長坐在了她的身邊,看了看周圍。

「姈呢?」

「在太尉府。」

「卿呢?」

「一大早就去娘家了。」

「娥?」

「去欒公家拜見老師去了。」

劉長撓了撓頭,「你們倒是過的很熱鬧啊,朕在厚德殿里忙的焦頭爛額,你們卻四處去玩連良都不在??那豎子都跑去玩了??」

「他跟著楚太子出去了,說是要帶他去玩。」

劉長撇了撇嘴,「怎麼就沒有人帶著我去玩呢?」

「陛下乃是國君,要做的事情很多,怎麼能想著去玩呢?」

曹姝繡著衣裳,頭也不抬的回答道。

「遲早要將這個位置丟給安,帶著你去塞外縱馬!」

劉長罵道。

說起劉安,曹姝停了下來,「對了,有件事正要與你說我也不知真假,我是從卿那里听來的。」

「據說安讓緹縈編寫醫書,還準備帶著緹縈去接見那些醫館里的女醫者」

「哦,這又如何?」

「卿說,安是有意讓緹縈來做醫家的首領」

「做就做唄,她家不就是搞這個的嗎?若是真的有學問,做了首領又如何?」

曹姝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抱怨道︰「我總覺得安這孩子辦事太過草率,任意而為,異想天開」

劉長卻打斷了曹姝的言語,「我倒是覺得無礙,天下之局勢多變啊,就如這冬,夏今日我讀黃老之書,頗有所感,你知道熊黑嗎?」

「冬日則靜,夏日以動。」

「這是符合大道自然的,做事不能一成不變,要懂得按著不同的因素來改變這就是黃老的優點,可同時也是黃老的缺點」

劉長認真的回憶著,將韓嬰的諸多解釋一五一十的告知了皇後。

皇後有些明白了,她點著頭,問道︰「您是說,

時代已經不同與過去了,安所做的事情,或許不符合過去,可卻是符合將來的?就像那熊羆一般,如今是到了該動的時候?」

劉長搖了搖頭,隨即拉住曹姝的手。

「我的意思是,現在是秋季啊。」

「不是夏,也不是冬,所以我倆該一靜一動,一靜一動」

曹姝臉色一紅,罵道︰「陛下的黃老書簡直就是白讀了!那些知識不用于治國,卻要用于這種事情嗎?!況且還是白晝哪有白日宣Yin的君王??」

「我蠻夷也!不知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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