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海量火藥,喪心病狂(二合一,盟主加更5/5)

作者︰江天寥廓投推薦票 章節目錄 加入書簽

離陽明先生去世已經有九年了,這九年以來,心學不但沒有沒落,反而弘揚得更廣了,揚州作為文化前沿,對于陽明心學極為追捧。

陽明先生說「聖人之道,吾性自足」。

他們便認為,大家都可以當聖人,所以我們人格上應該是平等的,所以,信奉心學的,都在追求人格上的平等。

陽明先生說「心外無物」。

他們便認為要遵從本性,發展個性,于是一個個特立獨行,極有個性。

陽明先生說「知行合一」。

他們便認為要像魏晉名士那樣,乘興而至,盡興而歸,要遵從內心所想,不可耽誤,應當立即施行。

但,陽明先生還說要「致良知」。

很多人就忽略了,他們並不是在學陽明心學,而是在拿陽明心學給自己解放獸性當幌子,讀書人也用心外無物來給自己不好好讀書當幌子,晚明時期,甚至鄙視科舉,反對學八股,可不學八股了,許多人連書都不讀了……

這與後世所追求的快樂教育是一樣的。

在這種「六經注我」的邏輯之下,陽明心學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風靡大江南北,但,它真正的根,也就斷了。

陽明先生弟子很多,但真正懂心學的沒有。

海瑞是學到了精髓的,但沒人認為海瑞是心學弟子。

明末的士大夫,王夫之、劉宗周、黃宗羲等人將明亡鍋甩給陸王心學,雖然很可笑,但心學的確給明朝社會帶來了巨大的改變。

它就像是一個催化劑。

一千個人看到心學,有一千個理解,反正,我心外無物嘛……

心學帶來的變化有利也有弊,在揚州這里,張執象看到的第一個益處是「平等」。

雖然這種平等是單向的。

販夫走卒想跟文人平等,文人想跟士大夫平等,女子想跟男子平等……人們內心已經不滿足于階級固化的概念了。

下位者對上位者缺乏「敬」。

在張執象看來,這是好事,但對傳統的統治者來說,這就是「禮崩樂壞」。

陳飛鳶作為一個女子,在外拋頭露面,主動結識男子,對于江湖兒女來說,到不怎麼稀奇,稀奇的地方在于她的心理。

男人做得的事情,女人憑什麼不能做?

這在心學興起之前,是難以想象的,如「巾幗不讓須眉」這種,也是指能力上,而非規則上的。

陳飛鳶是個很稱職的向導。

對于一個地方的認識,首先是吃,陳飛鳶幾乎知道揚州城街頭巷尾所有好吃的,她帶著張執象他們吃吃玩玩了半天,但好像整個揚州城,連十分之一都沒有逛到一樣,有無數的精彩在等著他們。

照陳飛鳶說,揚州城的趣味,沒有一個月,根本體會不完。

揚州的夜生活也十分熱鬧,陳飛鳶帶他們去了戲樓。

一錢銀子的戲票,滿場高坐上千人,花生瓜子冷飲都有賣,戲台子上演繹著傳奇戲曲,明代南戲在正德、嘉靖年間演化為傳奇戲曲,這時期的好劇本也大量出現。

如今演的是最新的《寶劍記》,講豹子頭林沖勇斗奸臣高俅和童貫,表達對黑暗統治的抗議……

「黑暗統治啊……有趣。」

張執象當然看出了《寶劍記》在隱喻什麼,無非就是指責嘉靖朝黑暗統治,沒有「眾正盈朝」,而童貫作為太監,在宋徽宗時期北伐燕雲十六州而封王,真有史書上說的那麼不堪?

整個北宋,真正有作為,敢北伐的,且有大動作的,無非就是宋徽宗了。

蔡京、高俅、童貫支持宋徽宗,就都成了奸臣。

同理。

張璁、嚴嵩支持嘉靖,一個變成了幸進小人,一個變成了大奸臣。真正是從史書到戲曲,一點都不放過……

《寶劍記》的隱喻暫且不提,戲曲水平還是很高的。

情節波蕩起伏,扣人心弦,表演也張力十足,能夠感受到林沖受奸臣迫害的那種悲憤和不屈。

一場戲演了兩個時辰。

散場時已經是亥時了,今天一路花費都是張執象買的單,陳飛鳶便以此為由,表示她做東道主,請三人留宿。

福威鏢局是揚州有名的鏢局,光鏢師就有兩三百號人。

留在鏢局常駐的,也有數十人,所以福威鏢局的院子很大,也有足夠的客房,大掌櫃陳福生,正是陳飛鳶的父親。

對女兒帶客人回家,陳福生也沒有太多意外。

請張執象他們喝了杯茶,問了幾句話,便給安排了上好的客房。

一夜無話。

次日醒來後,便听到鏢局內有些喧囂,人聚的挺多的,大約有五六百人了,看服裝,鏢師就有近兩百。

這是將還未行鏢的人手都召集了起來?

「吵醒了?」

陳飛鳶還是一身勁裝的江湖女俠打扮,手中提著一個飯盒,來到張執象他們的客房前打招呼,眼楮往屋內瞄了下,確定張執象跟王翠翹她們是分房睡的,便不由微微一笑。

「這是有大活?」

一般而言,這種生意好的鏢局,甚至可能只有三分之一的在鏢局內休息,如今幾乎全員召集的情況,定然是事先準備好的。

陳飛鳶倒是不覺得有什麼好避諱的,便告知道︰「煙花商楚家準備新開一個大的煙花作坊。」

「從南京工部那里買了一大批火藥。」

「有好幾船呢。」

「這玩意可以做煙花,也可以做炮彈,擔憂賊匪搶劫,楚家便雇了我們鏢局,提前半個月就打招呼了,這不,準備好了馬上開拔,隨船去應天,再護送回來。」

「路程也不遠,來回也就三五天,但楚家給了三千兩銀子。」

「是很好的生意了。」

這年頭水匪雖多,但也不是什麼都敢搶的,福威鏢局在南直隸這邊,名聲還是挺大的,而且一般盜匪搶了這麼多火藥過去,官府也不會坐視不理。

小盜匪不敢動心思,大盜匪這路上也沒有。

陳飛鳶不覺得會有什麼差錯。

「好幾船火藥?」

張執象敏銳的感覺到不對,本來就是適逢嘉靖南巡,差不多會在揚州交鋒,這個時候福威鏢局替煙花作坊運火藥……

「加起來,超過十萬斤呢,楚家的生意做的越發大了。」

陳飛鳶倒是不覺得有什麼異常,十萬斤火藥做煙花,僅揚州的市場,也就一兩年的功夫,就能消化完。

張執象則是不由想到了王恭廠大爆炸。

京師的王恭廠火藥儲備常年上千噸,多的時候有兩三千噸,後世根據資料推算,王恭廠大爆炸相當于兩萬噸tnt,跟扶桑那枚小男孩類似。

王恭廠爆炸肯定還另有原因,不光是火藥爆炸那麼簡單,但肯定有人為預謀在里面。

因為天啟六年是魏忠賢對東林群賢「迫害」最厲害的時候……

「十萬斤火藥,真的多麼?」

張執象想著事情,下意識的呢喃道,鑒于王恭廠大爆炸的威力,張執象下意識覺得,南京那邊如果要動手,應該不止這點。

陳飛鳶不知道張執象想什麼,答道︰「說多也不多吧,主要是大宗火藥只有朝廷有,買多少要看跟工部的關系呢。」

「江南那麼多做煙花的,哪家每年不得向工部買幾千上萬斤火藥?」

「一年下來,工部少說也得賣兩三百萬斤火藥。」

陳飛鳶說著無意,但張執象卻敏銳的把握到了關鍵,南京工部每年光是賣給煙花商的火藥就有上千噸!

可見南京工部的火藥儲備比京師都要多幾倍!

若是有上千噸火藥炸開……

神仙難救。

「楚家能進這麼多火藥,可見煙花做的不錯,我們去買煙花晚上到河邊放?」張執象笑著跟陳飛鳶說道。

陳飛鳶眼楮一亮,當即應下。

這時王翠翹和張靜篤也梳洗完畢,得知要放煙花,也都是很興奮,尤其是張靜篤,她自幼在山上長大,可沒體驗過這份新奇。

楚家的煙花鋪子很大,不光是有鞭炮和點燃飛上天的。

手中拿著慢慢燃燒的,還有手持的煙花銃也有,幾乎跟後世沒有太大的區別,賣得最好的一款叫做蓮花燈。

能夠在河面放置,然後點燃,這多火焰燃燒的蓮花就在水面緩緩遠去。

許多姑娘喜歡在放蓮花燈的時候許願。

因而便是尋常日子,買煙花的人也很多,有新店開張、紅白喜事的,也都來采買,店里可以說是熱鬧的很。

張執象不光是想要買煙花放,他主要是想看楚家的煙花作坊。

便向掌櫃問道︰「有那種定制的煙花,放到天上,可以出現字的那種嗎?」

掌櫃笑答道︰「有位叫錢塘人張時轍寫過一首詩︰空中捧出百絲燈,神女新妝五彩明。真有斬蛟動長劍,狂客吹簫過洞庭。」

「只要客官出的起銀子,你就算要一副《清明上河圖》,我們余慶煙花行也能給你做出來。」

「客官想要什麼場面盡管說。」

掌櫃說著話,瞄了眼張執象身後的姑娘,也不知道這位公子是要給哪位示愛。

張執象听掌櫃這麼說,便拿了一錠銀子放在櫃台上。

「我的要求比較復雜,可以讓我跟制作煙花的大師傅直接說?這十兩銀子,算作定金。」掌櫃見張執象出手闊綽,便笑著將銀子收下,喊來一個伙計帶著張執象他們直接去煙花作坊。

……

「張公子,這是我們余慶行的大師傅,趙師傅,您有什麼要求,直接跟趙師傅商量,敲定了以後,我們再算價格。」

張執象收回觀望的眼神,笑道︰「沒問題。」

「趙師傅,不瞞您說,我訂這個煙花是有用處的,陛下南巡一事,趙師傅可听說了?嗯,對,皇帝現在正在淮安呢,過幾天就要到揚州了。」

「我這寫了一首詩,準備在陛下到揚州的時候,放出來給陛下看。」

「嘿……」

「取巧嘛,等陛下見到我的文采,這以後不就飛黃騰達了?放心,只要貴行的煙花做的好,我這銀子是少不了的。」

張執象不缺錢。

參加武林大會,過了第一輪就有五兩銀子的利錢,然後每過一輪翻一倍,他最終奪冠,共經歷11輪比賽,得了5120兩銀子。

其中120兩是現銀,五千兩都是寶鈔。

張執象這個要求提出來,趙師傅頓時了然,覺得這筆生意應該有得賺了,然後在想怎麼實現張執象的要求。

而一旁的小廝卻是眼楮一亮,他讓張執象跟趙師傅先聊,自己則去尋了管事。

管事則表示︰「這倒是一個好法子,不過,歸根結底還是要看詩詞做得怎麼樣,有沒有文采,不然煙花放到天上去,皇帝也不會在意。」

「算了,我們用不著去想這些,我們只負責賣煙花。」

「你去通知掌櫃,告訴他私下找那些文士們推銷,不要明著來,不然那個張公子得找我們麻煩的。」

「嘖嘖,這個月的營收怕是要翻倍咯。」

管事很高興,賞了伙計五兩銀子,表示以後有機會就提拔他。

張執象倒是沒有想到,他隨便找的由頭,竟然變成了營銷策略,等嘉靖到揚州來的時候,必定一臉懵逼,揚州文風如此之盛?夜里放煙花,漫天都是詩詞文章……

當然,知道與否,張執象都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余慶行的新作坊。

「十萬斤火藥?呵呵,是有這個事,沒有想到已經傳開了,東家弄了個新作坊,有這里十多倍大呢,就在東城。」

「不過作坊剛建好,目前只做倉庫用途。」

「什麼時候搬過去,東家還沒說計劃呢。」

趙師傅跟張執象說著新作坊的情況,張執象又問了一些,借口嘛不過是新作坊是不是有新技術,更穩定之類的,趙師傅則拍著胸口保證,舊作坊的技術一點也不差,關鍵是在人的手藝。

張執象一副不太信的樣子,非說他是要給皇帝看詩詞的,絕不能出錯,要去新作坊瞧瞧才肯信。

最終引來了作坊的管事。

管事拿捏了一翻,將價格要到二百兩,張執象直接付了一百兩,他才答應下來,帶著張執象看了舊作坊的器具,詳細的介紹了一翻,再帶他去新作坊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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