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派來的是一位嬤嬤,先見了虞瑞文。
虞瑞文現在能坐起了,也就不便在屋子里見客,在書房見了這位嬤嬤。
見過禮之後,嬤嬤在邊上的椅子上落座,直接開門見山的道︰「太後娘娘听說虞三姑娘受了委屈,特意命老奴過來送賞賜,不知道虞三姑娘有沒有傷到,現在情形如何?」
「多謝太後娘娘,嬌兒不太好,回來後就病了,方才已經用過藥。」虞瑞文長嘆一聲,哭喪著臉,「如果以後還有這種事情,就別讓嬌兒去了,我怕……還會有人千言百計的要害嬌兒。」
「宣平侯也覺得有人要害虞三姑娘?」嬤嬤鄭重的問道。
「我是這麼想的,否則怎麼會總是遇到這種事情。」虞瑞文長嘆一聲,「說起來……可能還是因為齊王世子啊。」
在外人看來,兩家聯姻,虞兮嬌立時成為眾矢之的,可不就是因為封煜的原因。
當然這話,別人也不敢隨便說,可偏偏虞瑞文就不是一個慎重的人。
「宣平侯,太後娘娘也是這麼猜的,總覺得這樣子對虞三姑娘極為愧疚,若下次還有這種事情,虞三姑娘未必就能……」
嬤嬤點頭道。
虞瑞文一激靈,「那怎麼辦?嬌兒年紀小,哪經過這種事情,一次逃得過,兩次逃得過,三次呢?」
說到最後,虞瑞文聲音顫抖,眼眶紅了,向嬤嬤拱了拱手︰「還請太後娘娘想想辦法,總不能……就這麼讓嬌兒一直處在危險之中。」
「宣平侯莫急,太後娘娘也是在考慮此事。」嬤嬤安撫他道。
「要……要怎麼辦?」虞瑞文急切不已。
「那日明和大長公主進宮,說起一事,太後倒是覺得可行。」嬤嬤看了看虞瑞文的神色,覺得火候差不多了,道。
「明和大長公主?」虞瑞文重復了一句後,臉色沉了下來,看著應當是想起了和明和大長公主說的話。
「宣平侯,您想,如果有一個人,或者二個人能分擔這門親事帶來的後果,是不是府上三姑娘的安危就保住了?」嬤嬤循循善誘的道。
虞瑞文沒答話,臉色陰沉沉的。
安和大長公主和明和大長公主之間的心結,別人不清楚,太後娘娘身邊的人還是清楚的,見他如此,也知道他一時過不了心結。
明和大長公主說的再天花亂墜,宣平侯府也不可能立時就答應下來。
當初的事情,的確是明和大長公主府上坑了安和大長公主,而且還不是普通的坑,這是一條性命,虞瑞文又豈會不放在心上。
「宣平侯,當年的事情,終究是明和大長公主虧了安和大長公主,太後娘娘也知道宣平侯府委屈了,只是當時當地,明和大長公主連臉面都不要了,太後娘娘就算想護著你府上……也實在沒辦法,如今既然明和大長公主願意,何不讓她孫女替虞三姑娘分擔?」
「這也算是明和大長公主欠了宣平侯府的,如今報在下一代的身上,也算是理所應當,太後娘娘甚至可以讓齊王世子對明和大長公主的孫女更上心一些,那麼……有危險的就是她孫女了,只要保下虞三姑娘,暫時的委屈不算什麼。」
嬤嬤繼續道。
這話落入虞瑞文的耳中,很是順耳。
比起明和大長公主的提議,太後娘娘身邊的嬤嬤,這話听著很是公正,而且又是站在虞瑞文這邊說的話,邊勸邊引導之間,很讓人解氣。
虞瑞文的臉色看著沒有了方才的陰沉,眼眸猶豫的抬起︰「嬌兒現在的事情,真的和齊王世子有關系?」
這原本是他的猜測,但這會又覺得有些不安。
虞瑞文的性子原本就是如此,優柔寡斷的很,而且也不堪大用,被人牽著鼻子走,也不算什麼。
見他如此反應,知道再加把勁就可以了,嬤嬤笑的越發的真誠,點頭肯定︰「宣平侯,虞三姑娘才到京城,能得罪誰?一次次的遇險還都在和齊王世子有了婚約之後,當時太後娘娘也只是看到兩家合適,沒想到有人會對付齊王世子,現今更覺得虧欠了宣平侯府。」
「當年的事情,太後娘娘一直記在心里,也一直想辦法彌補,只是現如今的南唐也是物是人非,就算太後娘娘有心也不能,正巧明和大長公主撞上來,太後娘娘覺得這是對虞三姑娘最有利的。」
听嬤嬤這麼分析,虞瑞文跟著點頭,可見是真的听了進去。
然後又想了想道︰「這真的最好?」
「讓別人出面頂著,虞三姑娘高枕無憂,等他日出事的也不一定是虞三姑娘,比起明和大長公主府上的那位,虞三姑娘可說是低調無比,別人要對付也會對付高調的那位,在相似的條件下。」
「我……要怎麼做?」這話說的虞瑞文心動,終于松口了。
「宣平侯就上本折子,別說這次的事情,只說其他皇子都有正妃、側妃,齊王世子身為太後最心愛的孫子,又豈能少了。」嬤嬤喜笑顏開的到,沒想到這事這麼順利,不過想想也是,宣平侯號稱最沒用的宣平侯。
正巧又遇上這事,能不驚慌害怕。
連老天都覺得齊王世子娶的少了,幫了這麼大一個忙。
「我上折子?」虞瑞文又猶豫了,遲疑了一下問道,「要不要先問過……我母親?」
安和大長公主可是精明人,雖然說這麼多年不管事了,但若是真管起事來,可比宣平侯得用多了,必然會發現有異。
嬤嬤忙攔阻道︰「這還是不用了吧,听說安和大長公主對侯爺向來不喜,若是因為這份不喜,就故意不听侯爺所言,這擔誤的可就是三姑娘的性命了。」
這話說的極有理,虞瑞文又听進去了,沉默了下來。
嬤嬤端起茶喝了一口,不怕宣平侯想,反正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什麼花頭,太後娘娘既然有這個意思,照辦就是。
「那……我就試試。」虞瑞文終于開口。
嬤嬤放下手中的茶杯,臉色一沉,語帶威脅的道︰「宣平侯,行就是行,不行就不行,又怎麼能說試試,太後娘娘一心一意的為齊王世子和虞三姑娘考慮,怎麼就落了宣平侯這麼一句話,若如此,老奴回稟太後娘娘,這以後就看太後娘娘的意思了。」
「看太後娘娘的意思?」門口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虞瑞文急忙站起身,對著進來的人行禮︰「母親。」
嬤嬤一愣,安和大長公主怎麼在宣平侯府?心里一慌,急忙也跟著站起身,「老奴見過安和大長公主。」
安和大長公主在虞瑞文當中的椅子上坐定,虞兮嬌扶著她坐下後,站定在她身後。
「在說什麼?什麼事情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安和大長公主目光冷冷的掃過虞瑞文和宮里的嬤嬤,眼底含冰,最後又落在了虞瑞文的身上,「你是不是又想做什麼事情,還要勞煩到太後娘娘?」
「兒子不敢。」虞瑞文低頭。
「不敢?你還有什麼不敢的。」安和大長公主一拍桌子,怒瞪著虞瑞文,「當初你就敢娶平妻,就算我不同意,你也敢去求皇後娘娘,怎麼現在升級了,要求到太後娘娘面前了?」
這話太重,虞瑞文承受不住,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母親,兒子不敢。」
「說吧,是什麼事?」安和大長公主冷冷的看著自己的兒子。
宮里的嬤嬤滿頭大汗,想阻止,偏偏又沒有阻止的理由,只能站在一邊希望虞瑞文聰明一些,別把什麼事情都告訴安和大長公主。
偏偏虞瑞文就是這麼一個實誠的,居然還真的一五一十的說了,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的說完之後,虞瑞文向上磕頭︰「母親,兒子也是為了嬌兒,齊王世子的這門親事,對嬌兒沒有半點好處,當初……當初就不應當答應他。」
最後一句,虞瑞文聲音輕的下來,幾乎是自言自語的。
屋內的幾個人卻都听了個清楚。
「當初……不答應他?怎麼,你想讓明和再搶了我們府上的親事?」安和大長公主冷笑著咬牙道,「你要記住,但凡我們的,明和怎麼搶都不會給,哪怕是扔了也不給她。看看你現在想干什麼?想讓她的孫女和我的孫女在一處?」
「母親?」虞瑞文慌了。
「想也別想,有她沒我,有我沒她,我的孫女和她的孫女也是如此。」安和大長公主恨聲道,「就沖她一心想讓她孫女嫁進齊王府,我就不會同意,當初齊王世子答應我的,絕不納妾,他既然說了,就得做到。」
最後一句,霸氣之極,宮里的嬤嬤臉上一苦,再說不出話來,這事的確是齊王世子答應的,她們現在也算是違了齊王世子的意思。太後娘娘的意思,多娶對齊王世子有好處,當初不過正巧被安和大長公主拿捏了罷了。
可這話不能拿到場面上說,現在這事不但沒成,反而激起了安和大長公主的性子,嬤嬤心里是真苦,頭聳拉了下來,早知道安和大長公主就在宣平侯府,她就另外挑時候過來,原本這事就要成了……
虞兮嬌靜靜的站在安和大長公主身後,緩緩的抬起長睫,目光落在眼前這個嬤嬤身上,眸底幽深,太後對自己怎麼如此大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