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月嬋

韋扶風卻是不願招惹麻煩,節外生枝,他冒險來到宣武軍地盤,抱著走一遭,哄弄一下的快速離開。

「姨娘的好意我心領了,換個居處吧。」韋扶風溫和道。

「好生坐著,姨娘去取婚書。」張姨娘笑語,轉身離開了。

韋扶風只好走去坐下,不明白張姨娘的用意,自己說了接納她,何必還扯上別的女子。

片刻後,門簾挑起,走進來一個端著茶盤的奴婢,走近放置桌上,細語︰「貴客請用茶。」

韋扶風點頭,取茶碗品一下,端在手里,問道︰「你是服侍月嬋小姐?」

奴婢點頭,韋扶風又道︰「月嬋小姐陪伴上香,應當與張姨娘非常親近。」

奴婢細語︰「請貴客莫要誤會,出城上香的是夫人,不是妾室。」

韋扶風點頭,舉杯品一口茶,靜默片刻,門簾挑起,奴婢們搬進來湯桶,之後提桶運水倒入。

眼看水夠了,韋扶風起身打發奴婢們,自解衣物進入湯桶洗浴,送茶的奴婢去往內室。

過了一會兒,內室走出一個月白衣褲美人,走近湯桶伸出一雙縴縴玉手,幫助韋扶風解開發髻。

「月嬋小姐,張姨娘的授意嗎?」韋扶風問道。

美人不語,取出梳子梳理韋扶風頭發。

韋扶風不悅道︰「張姨娘什麼意思?」

美人低語︰「你別誤會,夫人是好心,奴是鄭氏女兒,跟隨夫人去往汴梁,獻給大王或服侍大王的兒子。」

韋扶風意外,沉默不語。

過了一會兒,美人又低語︰「夫人憐惜奴,說過大王冷酷無情,奴服侍了,也不會帶給鄭氏利益。」

韋扶風輕語︰「你是說,朱溫夫人病危,鄭氏的男人們慌了神。」

美人默然不語。

韋扶風輕語︰「世家大族,再無往日脊梁。」

「將軍認為,房屋的大梁,能夠不依靠牆壁懸浮嗎?」美人低語反駁。

韋扶風啞然。

美人又低語︰「世家大族的脊梁,需要財富根基支撐,破落戶必然失去人望話語權。」

韋扶風默然。

美人繼續低語︰「鄭氏最迫切的是生存危機,亂世一味的清高空談脊梁,只能是家破人亡。」

韋扶風溫和道︰「你說的是人生道理,我認同。」

美人低語︰「夫人經歷過不堪人生,但能換取了刺史女兒的門楣,佛曰因果,沒有忍辱負重,那有人生得意。」

韋扶風溫和道︰「你是在為自己樹立人生觀嗎?」

美人低語︰「世家大族,沒人願意低下頭顱奴顏婢膝。

大唐初年,太宗皇帝面對來勢洶洶的突厥,為了保住江山社稷,不得不低下高貴頭顱稱臣,奉上財寶女人討好突厥。」

韋扶風輕語︰「是呀,越王勾踐更是千古留名的典範,你自詡西施。」

「奴家蒲柳之姿,比不得古人西施。」美人低語。

韋扶風笑語︰「蒲柳之姿,還敢去魅惑朱溫,莫非想要惡心死了朱溫。」

「你?胡說八道什麼?」美人嗔怒,玉手扯一下韋扶風頭發。

韋扶風輕語︰「我是勸你別去,不合時宜,張姨娘的姐姐還沒死,你去了,病中的朱溫夫人知曉,八成殺了你。」

美人玉手停止,沉默下來,過了一會兒,低語︰「你居然膽敢不尊重大王,直呼其名。」

「軍中直呼其名的多了去,大王的稱呼,近年的事情。」韋扶風輕描淡寫的說道。

「夫人的姐姐,有那麼狠毒嗎?听說很是賢惠。」美人不安低語。

韋扶風回答︰「我沒見過朱溫夫人,听說朱溫懼內,也有說是尊敬,對于夫人言听計從。」

美人沉默,韋扶風輕語︰「梳頭吧。」

美人玉手動起來。

韋扶風輕語︰「張姨娘的意思,是不是讓你學會服侍男人。」

美人輕嗯,又低語︰「奴家從未服侍過男人。」

「你與鄭昌圖大人什麼關系?」韋扶風又問道,雙手搓洗身體。

「奴是家父庶女。」美人低語。

韋扶風說道︰「你是宰相女兒,鄭昌圖大人為何沒留在長安執政?」

美人回答︰「家父對于僖宗皇帝失望,回了家鄉頤養天年,昭宗皇帝上位,家父遞了賀表,皇帝手諭嘉許幾句,沒有起用家父還朝。」

韋扶風明白怎麼回事,當年唐僖宗倉皇逃離長安,出奔蜀地成都避難,很多大臣沒有隨駕,鄭昌圖應當是其中之一。

韋扶風又問︰「你去往汴梁,鄭昌圖大人的主張?」

美人低語︰「家父纏綿病榻,早就不理事情了。」

韋扶風輕哦,默然一會兒,美人問道︰「將軍家在長安,怎會成為宣武軍將官?」

韋扶風反問︰「你听說過川南節度使嗎?」

美人回答︰「听說過,川南軍扶風侯。」

「哦,你知道扶風侯,川南節度使的名字嗎?」韋扶風問道。

「听說過,名字韋崢。」美人回答。

韋扶風心頭一松,自從請求祖父易名韋錚,他的對外一直都是韋錚名字,只有親近知曉他的原名韋扶風。

另外廣泛的稱謂是扶風侯,大唐皇帝的聖旨或手諭,都是扶風侯稱謂。

韋扶風輕語︰「我原本川南軍兵馬使,荊州一戰負傷成為俘虜,得到一位故舊解救歸屬宣武軍。」

美人低語︰「將軍曾經是川南軍兵馬使。」

韋扶風輕語︰「我小時候過繼給了楚氏,與扶風侯沾親的任職兵馬使,大王多疑,請你不要說起我的小時候事情。」

「將軍放心。奴家不會長舌婦。」美人低語。

「多謝。」韋扶風輕語。

靜默下來,直至韋扶風洗浴完畢,背後的美人,轉身小跑回去了內室。

韋扶風笑了笑,起身出了浴桶,拿過奴婢放置的浴巾擦拭,然後取過備好的寬松內袍穿上。

「我好啦,弄些飯菜來。」韋扶風呼喚。

內室走出奴婢,匆匆走過的出去了。

韋扶風走去坐下,拿起茶壺倒了碗溫茶水喝著。

片刻後,張姨娘玉手拿走木匣子走進來。

張姨娘走近韋扶風,笑語︰「給你抱得美人的機遇,讓人意外的老實巴交,小時候的霸氣那去啦。」

韋扶風微笑道︰「姨娘,我不值得鄭氏看重。」

張姨娘溫柔輕語︰「巴結你,相比巴結大王靠譜的多。」

韋扶風輕語︰「我只是將官,遠不如大王的權威。」

張姨娘搖頭,輕語︰「我說了與姐姐的親情寡淡,位高權重的大人物,不會珍惜失去權勢人家的女兒。」

韋扶風笑了笑不語。

張姨娘走一步,木匣放在桌上打開,取出一張發黃的紙張,雙手小心翼翼遞給韋扶風。

韋扶風接過觀看,確實是一份轉讓契約,有一部分字跡模糊不清,下面有大娘的名字簽押,相比墨跡最是清楚。

韋扶風點頭,輕語︰「難得姨娘一直保有,當年我不過一個前途暗淡的庶子。」

張姨娘溫柔輕語︰「姨娘不瞞你,當初是未雨綢繆,想著多條討活去處,借著這個契約去給你做小,你的父母通情達理,值得姨娘投奔。」

韋扶風點頭。

張姨娘又道︰「後來听說你家破落的寄人籬下,你父沒能繼續做官,姨娘也就斷了念想,一直壓在匣底。」

韋扶風點頭。

張姨娘又道︰「姨娘當年做了一個錯事,李縣尉亡故,你的未婚妾李筱玥,本來是要尋你投奔,姨娘勸說她,破落戶養不起她,下場會被賣掉。」

韋扶風意外。

張姨娘輕語︰「我不知你過繼給了富貴人家,害了李筱玥錯失幸福,李筱玥成了楊縣丞通房,不知現在好不好。」

韋扶風遲疑一下,輕語︰「李筱玥還好,在我家里呢。」

「啊?她投奔你啦?」張姨娘意外的驚詫。

韋扶風溫和道︰「跟隨一位宗室女陪嫁到了家里,我近年才知曉。」

「宗室女?楊寧兒不是你的夫人嗎?」張姨娘疑惑輕語。

「皇帝賜婚,平坐。」韋扶風回答。

「皇帝給你賜婚?」張姨娘不可思議的驚詫。

韋扶風笑了笑,輕語︰「大唐破落了。」

張姨娘點頭,隨口感慨︰「李縣尉也是大唐宗室,祖先唐德宗。」

韋扶風愣怔,張姨娘玉手入匣,取出一根玉釵,一件金枝玉葉頭飾。

韋扶風輕放契約在桌上,接過飾品觀看,玉釵上雕刻一個風字。

金枝玉葉則是一只金色蜂兒,栩栩如生的落在羊脂白玉葉上。

金色的蜂體胖乎乎,蜂翼薄展,蜂下抱著一顆紫金印。

翻看玉葉背面,雕刻仕女圖,三個小字‘寧娥眉’。

韋扶風點頭,巧奪天工的手藝,忽而一只玉手伸來,取走金枝玉葉頭飾,他抬眼望去。

張姨娘笑盈盈,玉手拆分了玉葉金蜂,拿著金蜂讓韋扶風觀看,笑語︰「看看金印什麼字?」

韋扶風凝視金蜂的紫金印底,細小的四個字體,‘扶風大內’。

韋扶風臉色一變,意外金蜂抱印,居然是一枚真實的鈐印。

鈐印屬于一種私人印信,富貴人家的男女主人,多數擁有鈐印,用于財務收支,來往書信,或者重要書畫的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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