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川南節度 第12章  殺虎

老馮點頭,韋扶風又自嘲道︰「我這是紙上談兵,火中取栗的後果是死亡。」

「公子可以不須冒危。」老馮說道。

「我若是認命苟安一生,就不會離開上洛縣,我想尋求一條自主的生存天地,而不是仰人鼻息,唯唯諾諾的被家族奴役,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韋扶風淡然說道。

「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公子豪氣。」老馮輕語贊道。

韋扶風臉皮微燥,他是排解心中的恐惶而自我打氣,隨口而出了兩句豪語。

事實上,他的內心總有不甘想法,不願承受比家奴管事還要卑微的人生。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既然有了富貴的機會,只能用命去賭。」韋扶風暗自發狠的開解

黃昏時分,船隊在廣元停泊,韋扶風命人傳話王猛來見,說商量事情。

王猛應命而來,沿著碼頭走來,上了韋扶風的船。

五個韋扶風屬下在艙外站立,每人背著軍弩。

王猛掃看了一下,見五人神情松弛平靜,他走向艙門,彎腰伸手挑布簾進入船艙。

船艙內分前後,韋扶風和林清雪居住在後艙,五個屬下夜宿前艙。

王猛一進入艙門,看見了韋扶風坐在艙內桌旁胡凳,面向外,碧衣女在收拾碗筷。

「王將軍來了。」韋扶風微笑招呼。

王猛走前三步,隔桌橫臂軍禮微低頭,恭敬道︰「卑下拜見大人。」

「嗯,坐吧,我與你說瀘州的事情。」韋扶風說道。

王猛點頭垂臂,邁步走近胡凳落座,還未落下,隔桌的韋扶風忽歪身左倒。

王猛一怔揚頭看去,崩!一聲彈音,一支利箭飛出後艙布簾。

噗嗤!僅僅兩米的射程,有備算計意外,利箭掠過韋扶風的右側,飛過桌面,狠毒的射入了王猛的眉心。

王猛一聲悶哼後仰,一只右手迅疾的移握了刀柄。

碧衣女出手了,手中的一只碗飛去,準確的飛擊在王猛的右手背。

砰的一聲碗碎,但也阻止了王猛拔出長刀。

韋扶風也動了,抓起胡凳拋擊向王猛,疾步後退的‘逃入’後艙。

後艙里,老馮雙手拿著一只軍弩,卻是韋扶風書篋夾帶的那具射月弩。

前艙門的布簾猛的被抓開,出現一個精壯漢子。

漢子眼見了胡凳飛擊在王猛身上,他臉色一變的邁步闖入前艙,抬腿一腳踢向王猛後腰。

王猛被胡凳砸的更加後仰,後腰被狠狠的踢中,一個披甲身體猛的飛起。

漢子一腳之後,又收足探臂抓扣了王猛右肩,猛的一拽,王猛的身體仰面八叉的平拍落地。

砰的一聲,漢子傾身撲按王猛,隨後其他的屬下奔入,紛紛去撲按王猛。

有一個最魁梧的漢子,一只大手直接按掐了王猛脖子,王猛垂死掙扎一會兒,方才大睜眼楮的不動了。

「大人。」一個漢子驚喊。

「不要大聲,本軍無事。」韋扶風立身在後艙門口回應,這一次誅殺王猛,他沒有告訴五個屬下。

「大人無事就好。」漢子回應。

韋扶風輕嗯點頭,神情淡定,實則內心甚為後怕,他見過很多死人,但卻頭一次殺軍將。

事實證明,王猛確實彪悍,那怕中了致命重創,也能夠垂死發威。

「大人,他是要襲擊大人?」漢子又遲疑問道。

「是本軍殺他,他不死,你們會死,因為他想囚禁了本軍。」韋扶風解釋道。

五個屬下互相看看。

韋扶風又道︰「本軍了解過,王猛曾經是東川前節度使的軍將,性情暴虐,此次去往川南,王猛不會真心為本軍效力,他會兵變的囚禁了本軍,你們也知道,這次歸屬的二百將士,只听從王猛號令。」

說話的漢子橫臂軍禮,道︰「屬下不懂,只知道應當奉行大人命令。」

韋扶風點頭,其他四人也默然橫臂軍禮,他們不論懂不懂,卻是清楚與韋扶風同一條船,近期的福禍皆系于韋扶風。

有了一條心的共識,韋扶風不再多做辯解,吩咐扒下王猛衣甲,結果在王猛的貼腰處,搜出了一個布包。

韋扶風接過布包打開,看見了一大一小兩個扁玉印,細觀印字,一個是‘東川節度’,一個是‘掌書錄事’。

韋扶風將玉印遞給老馮,老馮看後,輕語︰「竟然還有掌書記的公文摹印,此人應該是準備了很久。」

韋扶風點頭,道︰「此人竟然真的有摹印,似乎有些巧合。」

「他本就出身東川軍將,自然妄想圖謀奪取東川,只是時不與他,他在楊守亮的部下一直不得重用,如今自覺機會來了,急切的游說公子進取瀘州。」老馮說道。

韋扶風點頭,道︰「應該還有空白公文,你去尋來。」

老馮領命離開了,韋扶風去入後艙,坐在了床上發怔,卻是內心里涌生了矛盾,事到臨頭,他卻又有了心懼

船隊抵達了合州碼頭,韋扶風獨自去向監軍做了告辭,然後率領五十多人登陸去往昌州。

昌州在地理上位于渝州西北,瀘州東南,與瀘州和渝州成品字形。

昌州的置立不算久遠,是在唐肅宗時期,因左拾遺李定卓向朝廷上書,劃出瀘,普,渝,合,資,榮六州的部分地域置立,下轄昌元縣,大足縣和靜南縣。

韋扶風一行登陸,順利抵達了合州下轄的銅梁縣城。

商量後,決定由老馮率領大半士兵押後一日行程,韋扶風只帶十個精干屬下去往昌州行事。

次日一早,韋扶風一行啟程,雇了四輛車代步,一路順利的入昌州地界,抵達了大足縣城,入城後步行去往縣衙。

大足縣城,相比銅梁縣城遜色很多,城池破敗,城中的建築也參差不齊,雜亂無章。

主街上行走的人群,多數衣衫襤褸,這是一處不富裕的縣治。

韋扶風根據獲得的信息,知道昌州的亂匪猖獗,有一千團練兵的編制,但亂匪據說過萬。

其實不只是昌州亂匪成害,整個兩川之地因為戰亂,造成了很多大股小股的亂匪,主要是逃避兵役,也交不起糧賦。

走到了縣衙外,立刻一群官員和衙役迎來。

為首一人身穿青色官服,年齡約三十,八字胡子,白面皮,五官端正,看去很有官老爺的沉穩。

「大足縣恭迎大人。」接近後,大足縣令率領官員拜見,因為得到了城門守軍飛報。

「嗯,大足縣,本軍是新任川南都防御使,總管昌州和瀘州軍事。」韋扶風氣定神閑的自我介紹。

「都防御使大人,下官失敬。」大足縣令恭敬回應。

「嗯,清雪,讓大足縣看看印信。」韋扶風說道。

身後的碧衣女手托布包打開,露出了虎踞青綬的節印,又取出了韋扶風的散官公文和偽造公文。

走前一起遞出,淡雅道︰「這是我家公子的官憑。」

大足縣令看了碧衣女左手的節印一眼,恭敬的伸手接過公文,一一打開觀看。

韋扶風內心緊張的蓄勢,他的策略是循序漸進,逐步造成先入為主的信息。

如果大足縣令看不破偽造,必然使人急報刺史。

刺史聞訊,對于到來的都防御使就會傾向為真,如果獲得了昌州刺史的認可,繼而又會影響了瀘州刺史的看法。

大足縣令看後送回,恭敬禮道︰「大人掌管昌州和瀘州的軍事,昌州萬民之福。」

「嗯,本軍既然來了,自應力圖剿匪,安民于田。」韋扶風應付道。

大足縣令和官員恭敬一禮,韋扶風又道︰「本軍要去瀘州,途中會在昌元縣駐留一夜,大足縣,你備下飯菜和船只,本軍過午啟程。」

「是,大人請。」大足縣令恭敬回應。

韋扶風一行在了大足縣城落足休息,過午離開了大足縣城。

在大足縣的官員相送下,登上了瀨溪河備下的烏篷船,向西南順流去往了昌州治的昌元縣。

近黃昏,抵達昌元縣所在的碼頭。

韋扶風看見了很多官員和軍隊,官員駐足在碼頭上,最醒目的是一名大紅袍老官,花白的須發,身姿卻是挺拔。

韋扶風知道老官名李嵩,是位任職昌州刺史十余年的官員。

昌州在地理的重要性,富庶程度,遠遜于周邊的州域,相比渝州和瀘州,在東川節度使眼中,不值得重視。

黃巢戰亂時期,中原和南方的官府統治秩序遭到嚴重破壞,使得朝廷失去了大半地域的統治影響力。

但兩川之地的官府秩序,並沒有遭到根本性破壞。

兩川的節度使雖然入主,但想更換地方官吏也不是說換就換,一是朝廷的權威還存,二是地方官吏也有自己的勢力。

故此,節度使入主之後,基本采取懷柔策略,只要表示了順從,交納稅賦,就能互相妥協的達成共治。

昌州刺史李嵩就是一位不倒翁,自楊師立之前就是昌州刺史,渝州和瀘州的刺史也是在任多年。

顧彥朗成為東川節度使,經過數年立足,才敢迫奪了瀘州刺史。

楊守亮入主山南西道比顧彥朗還晚,山南西道的大半州域只是表示順從。

事實上,楊守亮能夠真正統治的就是興元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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