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選擇的重要性

萬福洋一仰脖子,酒壺里卻只有幾滴酒水掉落了下來,將酒壺頓在桌上,伸手提起腳邊的腳壇子,入手卻是輕飄飄的,晃了晃,啥也沒有了。

他惱火地將酒壇子丟在地上,站了起來,身子有些搖晃,滾落在地上的酒壇子險些把他絆了一跤,飛起一腳,將壇子踢到牆角, 當一聲,也不知碎也沒碎。

「三騾子。」半個身子跨出門外,寒風凜冽,卻又將他給逼了回來,只留了一個腦袋在外頭,張開嘴巴大喊著。

一名士兵小跑著過來,看著萬福洋,道︰「都監,有什麼吩咐?」

「給我再提一壇子酒來,加外,讓阿福給我整一只鴨子,要肥的。」萬福洋拍著門框道。

「都監,酒沒有了。」三騾子道︰「今天您喝的,這是最後一壇子呢,牛二去榆川那邊采買,就算是順利的話,也得明天才能回來呢!」

萬福洋惱火地道︰「偌大一個嗣武寨,連酒水都找不出來了嗎?」

「都監,實在是找不出來了。」三騾子哭喪著臉道︰「運送物資的隊伍,已經超期近十天了,寨子里的糧食,都只夠三天了呢,明天牛二還不能把東西弄回來,大家都要餓肚子了。」

「餓不死你!」萬福洋怒呸了一口,縮回了腦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為什麼沒有及時地送上後勤物資來,他當然是清楚的。因為現在整個陝西路都在準備打一場大戰呢!大量的物資都在往預計中的前線送達,往別的地方送多了,往這里的自然就少了。

一想到這個事兒,萬福洋就很惱火。

在他看來,這是一次盛宴,但他卻沒有去分食的機會。而是只能呆在嗣武寨這樣的地方喝悶酒,現在連酒也沒得喝了。

嗣武寨駐扎有兩個營的兵馬,名義上有一千戰兵,但如果去除空額的話,也就九百剛出頭一點。這一次上面抽調兵馬,萬福洋不敢糊弄,規規矩矩地派了五百人的滿額出去。

自從馬學士上任安撫使之後,大力整頓陝西路兵馬,多少喝兵血的兵頭被拎到安撫使外的街道口上砍了腦袋啊!但凡兵額低于額定數量九成的,立時便掉官罷職,低于八成的,就只能去吃牢飯,再低,馬砍頭的大刀就砍過來了。

他萬福洋是幸運的,心中有所畏懼的他,雖然也吃空額,但當時作為一個營的正將的他,營中有九成多的兵馬,五百人,他只吃二十個人的空餉,于是乎他便升官了。一躍而至都監,然後在隨後的整訓之中因為表現不錯,又被派到了嗣武寨。

這地方是一個四戰之地,佔據了銀州的定難軍,時不時地就要來試探一番,雖然他們扮成什麼黨項人或者盜匪之類的,但誰不知道誰啊?

想要打下嗣武寨,沒有個萬兒八千的兵馬,想都別想,哪怕嗣武寨只有千把人。但萬兒八千的人員調動,又能瞞得過誰呢?他們真想這麼做,只怕他們人馬還沒走到一半兒,嗣武寨周邊的大宋援軍已經抵達了這里嚴陣以待了。

在屋子里呆了一會兒,無聊的萬福洋決定還是去巡查一遍。剩下的四百多老兵他並不擔心什麼,但臨時抽調上來的那些廂軍,軍紀堪憂,說白了,這些人,就是一些普通的農夫而已,上來湊數罷了。

也就馬學士上任之後,這廂軍一年兩度的操練才再一次地被提上了日程,開始了訓練,以前,是早就名存實亡了的。

寒風蕭蕭,白雪飄零,站在嗣武寨的最高處,看著遠處高低起伏的籠罩在一片雪白之下的山巒,萬福洋把披風又裹緊了一些。

真他娘的冷啊,該死的牛二,明天就該回來了,別的東西有沒有好說,但酒,一定得給老子弄回來,不然回來之後就讓他去外頭巡邏,這采買的肥差,也就不用想了。

不遠處,唯一的一條道路之上,十余匹戰馬駝著他們的主人,正悠悠地向著嗣武寨而來,旗幟飄揚,那是寨子里派出去巡羅的斥候,每天一趟,早上出,晚上歸。

煩歸煩,惱歸惱,但該做的事情,還是要把他做好。

這是萬福洋的規紀。

也是他從上一次逃過了馬砍頭的屠刀並且連升數級官職所得出來的感悟。

馬砍頭不是那種迂腐的家伙,只要大面子上過得去,而且你還能做事,當然是為他做事,他還是能容忍你的,而且會毫無顧忌地給你升官。

所以呢,這一次雖然沒撈著機會,但以後機會多著呢!

估計這一次自己沒人理會,還被抽走不少兵馬,就是因為上一次自己連升數級,讓某些人眼紅了。

沒關系,自己好生等待下一次機會就好了。

自己不是叫萬福洋嗎?爹媽起的名字好,這福氣啊,多得很。

看著斥候們一個接著一個地鑽進了城門洞子,萬福洋滿意地往回走去,又是平靜的一天。

榆川城,牛二渾身發抖,屋子一角,是被綁得結結實實的老婆和兩個孩子,在他們的面前,一把帶血的鋼刀,正在嘀嘀噠噠地向往滴落著血。

就在他的面前,這一次跟著他回來采買的另一名士兵,被對方干脆利落的一刀將腦袋給斬了下來。

「好漢,要錢啥的,都好說,家里有一些現錢,我這一次回來是采買的,帶著不少的現錢,你們要,全都拿走,只要不傷害我們一家子就行。」牛二顫聲說道。

榆川這地方,一向民風彪悍,加之又較為貧窮,山匪盜賊寸出不窮,不過縣城里治安一向還是較好的,像這樣在縣城之中公然入室殺人搶劫的,還真是不多見。

屋里幾人全都笑了起來。

看見他們笑,牛二更加害怕起來。

說起來,他雖然也是一個當兵的,但從來沒有上過戰場,所干的事情,一向都是負責部隊的後勤事務,在這個位置之上,只要把頭頭哄好了,喂飽了,自然一切都好。

能在榆川縣城里買上這麼一幢三進的院子,就足以說明這差事是如何的肥了。

「牛二爺,我們不想要你的命,更不要你的錢,相反,我們是來給你送錢的。」一人笑呵呵地走到了牛二的對面,坐了下來,伸手從懷里掏出一個匣子,打開,推到了牛二的面前。

掃了一眼盒子里的東西,牛二打了一個激凌,那是一疊銀票,而且是皇宋最大的錢莊金滿樓的見票即兌的銀票,這樣的票據不計名,誰都可以拿去兌換,當然,面額也不是很大,最大的不過是一百貫錢而已。但如此厚厚的一疊銀票,只怕有數千貫之多。

「我,我我我我就是一個不入流的采買,你們,你們找我做什麼?」牛二哆哆嗦嗦地道。這麼多的錢送到自己面前讓自己來辦事,只怕是要命的買賣,對于這一點,牛二還是很清楚的。

「牛二爺這一次要采買的東西很多,到時候也需要人手送到嗣武寨去,這些人手,我給牛二爺準備好了。」來人笑道︰「牛二爺只消將這些人帶到嗣武寨中,並且掐準時間,讓這些人能在嗣武寨中留上一夜,這些錢,就全歸你牛二爺了。」

「你們,你們是定難軍!」牛二還真不蠢,一听這話,一下子明白了對方要干什麼,失聲叫了起來。

「牛二爺可真聰明,我喜歡跟聰明人說話。」來人開心地道︰「牛二爺,你在榆川買這個院子還有外頭的一個莊子十畝地,不過就花了不到五十貫錢而已,拿了這些錢,你可以去延安府甚至京兆府買更大的房子,更大的莊子,就此以後,你就是有錢人了!」

來人敲著裝銀票的小盒子︰「牛二爺,人生可以選擇的機會,可真是不多,選對了,就此飛黃騰達,選錯了,閻王爺可就在等著你呢!」

說著話,那人瞟了一眼同伴,他的同伴手里帶血的鋼刀,立時便頂到了牛二妻子的嘴邊上,牛二的老婆連哭喊都做不到,只能睜著一雙恐懼的眼楮,看著牛二。

牛二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好半響,才艱難地道︰「好,你放了他們,我答應帶你們進去。」

來人拍著手站了起來,「好,牛二爺果然爽利。」

拿起裝銀票的那個小盒子,走到了牛二老婆的跟前,將小匣子塞到了牛二老婆的懷里,又轉頭看向牛二道︰「牛二爺,等我們拿下了嗣武寨,你和你的老婆孩子,就可以走了。不過現在嘛,還得委屈他們一段時間,我的兄弟們會在貴舍叼擾幾天,無妨吧?現在咱們可是伙伴了!」

「無妨,無妨!」牛二低頭道。

第二天,十數匹騾馬駝著滿滿當當的東西,在飄飛的雪籽之中踏上了前往嗣武寨的路程,領頭的正是牛二。眼窩深陷,滿臉憔悴的他,便似好幾天沒有睡過覺一般,而在他的旁邊,牽著一頭騾子的,正是昨天那個領頭殺人脅迫他的家伙。

而與此同時,在白雪籠罩的山間,一支最多五百人的隊伍,正艱難地在小道之上行軍,領軍之人,正是李昊。

他們的目標,也是嗣武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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