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奪回舊業(下)

同羅都骨明白了法嚴的來意,沒有說話。他左手一直摩挲著自己的馬鞭,似乎在忖度著什麼。

法嚴也清楚同羅都骨沒有戰意,絕不敢破釜沉舟,但凡有一絲希望他就會死命地掙扎。

同羅都骨抬起頭來,看著一直面帶微笑的法嚴,惡狠狠地問道︰「同羅斜也有什麼條件?」

法嚴神色平靜地說道︰「蘇尼,族長說了,只要蘇尼願意交出手中的軍隊,他便饒蘇尼一命。到時候蘇尼若是願意留在同羅部,便是族中長老;若是蘇尼想去牙帳投奔步迦可汗,族長也絕不阻攔。」

法嚴在同羅都骨面前是一本正經的信口開河了,反正等同羅都骨死了便是死無對證。

「這不可能!」

听完法嚴的條件,同羅都骨立刻咆哮起來。

「想讓我交出軍隊束手就擒,他是白日做夢。我才是同羅部唯一的族長,同羅斜也這頭狡猾的餓狼就是一個造反者,一個不可被饒恕的造反者。」

同羅都骨仿佛要把這些日子的陰郁之氣全部釋放,因此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可惜他越是癲狂,法嚴越能看出他內里的虛弱。

法嚴神色平靜地說道︰「蘇尼錯了,蘇尼不是族長,否則整個同羅部為什麼不听從蘇尼的命令?」

「那是因為他們無恥的背叛,同羅斜也像狐狸一樣只會在背後做些卑鄙的事情蠱惑人心。」

「蘇尼連狐狸都打不過,還有什麼資格做同羅部的族長?」

同羅都骨被法嚴激的血往上涌,提起一旁的彎刀就來到法嚴面前,將刀抵住他的脖子惡狠狠地說道︰「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嗎?」

法嚴絲毫沒有畏懼。

「蘇尼,你若是真的殺了我,那麼你的營外上萬鐵騎就會瘋狂的發動攻擊,將此處給撕裂開來,所有人都逃月兌不過。為了殺我一人,蘇尼和上千將士們一同殉葬,蘇尼可是願意啊。」

「鐺」一聲,同羅都骨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

同羅都骨的精氣神好像被抽空了一樣,瞬間老了幾歲。他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坐在了大營的桌案上。

同羅都骨坐了一會才回復過來。

「你告訴同羅斜也,我不可能交出軍隊的,除非我死了。」

「蘇尼,你就是死了也保不住軍隊。」

同羅都骨猛地站起來,一腳踢翻了桌案,咆哮著說道︰「你們不要逼我,否則我就和他同羅斜也同歸于盡。」

這時候法嚴沒有說話,只是一個勁地盯著同羅都骨。

同羅都骨知道對方又識破了他的偽裝,他再也沒有底牌跟對方較量了。

「同羅斜也為什麼讓我交出軍隊?他不怕我走之後再卷土重來嗎?」

法嚴听了,看著同羅都骨,才說道︰「在族長的心中,他是要帶著同羅部征服整個草原的,如何會畏懼一個被他擊敗的人。這些日子,同羅部死的人太多了,這些都是部落數百年的積攢,還要跟著族長去征討天下呢,怎麼能跟蘇尼一起白白死在這里?」

同羅都骨一頓。

「我信不過同羅斜也的話,若是我交出軍隊之後同羅斜也反而對我翻臉,那豈不是我只能等待他的屠殺。」

法嚴問道︰「那蘇尼認為該如何?」

同羅都骨說道︰「你讓同羅斜也給我放開一條路,讓我過了狼居胥山。到時候我帶著一百騎離開,而我的隊伍在我安全後則會投降你們。」

法嚴搖搖頭說道︰「那若是你過了狼居胥山之後,帶著所有人一起向西,那不是將你們全部都放走了嗎?」

同羅都骨說道︰「我手下現在是人困馬乏,根本跑不過你們,除非我集中所有的馬匹,一人三馬、四馬,不停地跑,才有可能有一條生路。當然,我沒有安全之前,我的部下是不會投降你們的。」

法嚴想了想,說道︰「好!」

‧‧‧‧‧‧

同羅斜也果然答應了同羅都骨的條件,同羅都骨也是迫不得已,他現在被團團包圍,只要對方下令總攻,他是絕不可能逃得了。

現在雖然交出軍隊,但只要活著,總算有一線生機。

同羅都骨是同羅部的族長,影響力巨大,只要步迦可汗還有對付鐵勒各部的想法,一定會善待他的。

同羅都骨集合了所有的馬匹,挑選了一百名忠誠而善戰的騎士,這些人將跟著他向西突圍。

而同羅都骨將剩余軍隊交給了他的心月復大將同羅托,並要求對方在他離開三個時辰之後再向同羅斜也投降。

同羅都骨所部全軍出動,而同羅斜也果然依照約定讓同羅屋質放開一條西去的道路。

同羅都骨不敢耽擱,急匆匆地向西逃去,大軍如狼奔豕突一般,混亂不堪。原本抱著必死之心的戰士,一旦被希望所蒙蔽,死志已消,便失去了戰意,再也不是決死的勇士了。

同羅遏魯看著同羅都骨所部撤離時的混亂,上前請令道︰「族長,同羅都骨所部已經成了草原上四處逃命的黃羊,我只要帶著我的部下一個沖鋒,就能將這群黃羊全部消滅掉。」

同羅斜也看著遠處同羅都骨的部隊,搖了搖頭。

「不用這麼復雜,我們根本不用打。同羅都骨覺得這些人會替他爭取三個時辰,可是他怕是忘了,他只是一個輸光了一切的失敗者,又在這種場合背棄了自己的部下,他的部下憑什麼還會听他的話。」

同羅遏魯急躁地說道︰「那族長,咱們就這麼便宜同羅都骨這頭餓狼,讓他就這麼逃了?」

「他逃不了的。」

果然如同羅斜也說得那樣,同羅都骨剛一離開,同羅托便帶著部下向同羅斜也投降了,根本沒有等三個時辰。

同羅托不是傻子,他再是忠誠,當他的忠誠已經沒有意義的時候,他也知道該朝向哪一方。一方是背棄他們的人,另一方則是勝利者,而他們本身只是一群羔羊。

他是一個被拋棄的人,所以他便毅然決然地拋棄了自己曾經的主人。

而同羅都骨也並沒能如願地逃走,當他決定拋棄隊伍,準備獨自逃命的時候,他就已經不再是一代梟雄,而只是一個喪家之犬。

碾死一條草原上的喪家之犬,比碾死一只螞蟻難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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