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西瓜味的秋天

軍訓是一個班級開始互相熟絡的最好時段,團結一心、患難與共,長達七天的暴曬中,也總有幾個運氣好的班級剛好在陰處訓練。

「去年!我看去年軍訓的時候,剛好都是陰天。你說說,怎麼到我們這屆太陽就這麼大!」李小萌盤腿坐在樹蔭底下,抬頭抱怨著35度的高溫,差點沒把自己烤熟。

「哎!你看那一班和二班,也太慘了,天天在操場正中間訓練。」

「是啊!你再看看那六班和七班,剛好在教學樓影子底下,都不用曬到太陽。」

「我們呢?」

「大樟樹!我只能說謝謝這課大樟樹,偶爾我還能在樹蔭底下站軍姿。」

「哈哈哈,笑死我了。」梁甜甜看著李小萌拜佛一樣地拜著眼前的這顆樟樹,笑得肚子隱隱作痛。

「不……不好!我怎麼覺得我來姨媽了,肚子好痛。」梁甜甜面目猙獰地捂著肚子,一旁的李小萌愣是慌了神。

「老師!我帶她去下醫務室。」李小萌攙著嘴唇泛白的梁甜甜,走到了班主任集體乘涼的地方。

「你跟教官說啊,跟我說有什麼用。」田進升喝了一口搪瓷杯里的鐵觀音,眼楮直勾勾地盯著梁甜甜。

而那骯髒的茶垢已經布滿了搪瓷杯的內壁——這麼好洗的大口茶杯,還不好好清理……李小萌看著看著,就差干嘔了。

「我們說過了,他讓我來跟你請個假。」梁甜甜虛弱地告訴了班主任實情以後,李小萌把她扶去了醫務室。

「甜,你先躺著,我找醫生。」李小萌拍了拍病床上虛弱的梁甜甜,轉身大喊了起來︰「醫生呢!醫生在嗎?」

「喊啥呢,妹妹?」另外一邊病床的床簾被緩緩拉開,側躺在里面的,是一位身著軍訓服裝、意氣風發的齊劉海黑發少年。

這位少年認真地看了看眼前的空氣劉海眼鏡妹,不禁皺緊了眉頭︰「你這劉海也太油了吧,跟我早上吃的油條有的一拼。」

李小萌連忙緊張地把小軍帽帶上,把自己的臉也藏在了帽檐底下。

「說什麼呢?吃壞了肚子還有力氣說話?」還沒等李小萌反駁,醫務室的漂亮女醫生就走了進來,高跟鞋的弧度剛好襯托了她那白皙透亮的腳背,顯得很是誘人。

「醫生姐姐~我錯了!讓我躺一天吧,我實在不想去大太陽底下軍訓了,太熱了,熱死了!」

「那你就乖乖躺好,我先去看看別的病人。」護士姐姐拉上了床簾,問李小萌有什麼需要幫忙。

李小萌扯開了梁甜甜的床簾,指著她的肚子說︰「她肚子突然很痛,痛得要暈過去了。」

醫生姐姐急忙用手按壓著梁甜甜的肚子,檢查哪里有異樣。只見梁甜甜慢悠悠地坐了起來,突然沒了痛覺。

「不好意思醫生,我突然覺得不痛了。」梁甜甜尷尬地紅了臉,移開了自己的屁股,瞪大眼楮看著床墊上的血漬。

三目、六眸、尬笑結止。

李小萌走之前望了望登記簿上的名字,排在梁甜甜前面的是︰高一(二)班︰方前

「梁甜甜~剛開學你就出丑,這可不像初中時候威風堂堂的你。」李小萌不滿地看著扭扭捏捏走向操場的梁甜甜,微微笑意地調侃著。

「哎呀,這是個意外!真是太丟人了。」梁甜甜臉紅著、肚子隱隱作痛著,微風卻吹動了不遠處一位站姿挺拔的翩翩少年。

「我的媽呀,那個男生好帥啊!」李小萌突然松開了一只手,指向了前面不遠處的那位翩翩少年。

「都高中了大姐,能不能不要見到帥哥就花痴,我們初中三年那些明星都是白追的嗎?眼光要放高,要放高!」梁甜甜低著的頭緩緩抬了起來,看著眼前這位陌生而又帥氣的男同學,嘴角不禁微微向上揚起。

一陣西瓜的香味,也突然彌漫開來。

「大家分一分西瓜啊,分一分!」

「Ohhh!!!」突然響起的歡呼聲引得李小萌興奮起來,拽著梁甜甜跑回了自己班的隊伍里,領了兩塊西瓜。

「甜甜,你來姨媽不方便吃,這一塊呢,我就幫你解決了。」

「好~」梁甜甜虛弱地笑著,眼楮卻不自禁地,又看向了那位翩翩少年的位置,但發現他已經不在了。

「那邊是幾班啊?」梁甜甜指著少年站過的地方問道,還不忘拿出餐巾紙擦了擦李小萌嘴邊的西瓜漬。

「二班吧,旁邊那個班主任我有點印象,應該是二班班主任。」李小萌一邊說著,一邊看著二班調皮搗蛋的方前微微一笑。

「哦~」梁甜甜沒有注意到李小萌的表情管理失敗,畢竟自己盯著那個翩翩少年站過的地方,已經開始魂不守舍了。

「喔!!!」二班的同學突然也開始起哄,原來是班主任給大家帶了蜜雪冰城。

「他們吃西瓜,我們喝西瓜汁,好不好啊?」

「好!」

二班和三班的緣分從這一刻開始,好像就變得有一些奇妙。

原因是︰全校的班主任里,只有二班和三班的,給同學們買了吃的——還是在沒有交班費的情況下。

伴隨著同學們的嬉笑打鬧,天色漸漸暗淡下來。

經過最後一輪的訓練,大伙兒也紛紛跑向了食堂。

晚飯過後,已是最美黃昏。

操場上余留下來的西瓜香味,伴隨著初秋的微風,迎來了軍訓的第一個露天電影之夜。

隨著電影里機槍聲的響起,樹梢的知了也被喚醒,雙重奏樂之下,倚靠在李小萌懷里的梁甜甜,露出了久違的微笑。

「你可終于不痛啦。」

「還好吧,只是覺得氛圍真好。」

「怎麼好了?」

「你不覺得晚上的操場,涼快了許多嗎?」

「你是來姨媽來傻了!要我說,現在應該還是30度左右。跟白天也就差個5度最多了,哪談得上涼快。」

「哎,看來我已經熱得出現幻覺了,竟然會覺得30度涼快。」

「那可能是因為,看你到現在都還沒吃晚飯,我的西瓜味泡泡糖想讓你趕緊吃點東西吧~」李小萌臉頰鼓起,吹出了一個碩大的粉紅色泡泡,然後望著自己懷里的梁甜甜,把剩下的一堆泡泡糖都塞給了她。

「也對,現在我終于有力氣吃點東西了,就從你的西瓜味泡泡糖開始。」

梁甜甜嚼著嘴里甜甜的泡泡糖,腦海里又浮現了白天的那位翩翩少年——平扇雙眼皮下,向左看去的黑棕色瞳孔;稀零的過眉劉海下,有著一對微弱攻擊性的眉毛。

無論是側臉,還是正臉,都好看得讓人浮想聯翩、充滿青春氣息。

年少時的心動總會分散發呆時的大部分時間,或是幻想有所交集、或是幻想相互喜歡、或是幻想各種不著調且不切實際的際遇。

所有該有的、不該有的、在心底無法對外訴說的幻想,都會在某個課間,某次對話,某場訓練中悄然而生。

梁甜甜起身坐了端正,四處眺望著。她看,她埋藏了心底的幻想;她望,她真的看見了身後不遠處的他。

這個秋天,是西瓜的味道。

而這微風四起,吹進梁甜甜心里的二見鐘情,也染上了西瓜瓤的顏色,透紅而水靈、清涼又解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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