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紅軍接到梅麗的回信已經過了元宵節,明天就要返校。他看到梅麗心中講述的那個故事,沉默了許久。
無數人流血犧牲,無數人想要挽救生命。
他在信中鼓勵梅麗好好訓練,同時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最後,看到梅麗在信中要自己再寫一首詩給她,要最美最美的詩。
呵……
夏紅軍抬頭看了看窗外,樹枝上已開始吐露新芽。
春天來了。
他立刻在信紙上寫了起來。
春水初生,
春林初盛,
春風十里,
不如你。
馮唐的《春》。
老媽楊建蓮開始給夏紅軍準備返校的行李,包括那把梅麗送給他的那把吉他,去年秋天入學要帶被子等行李太多所以沒拿,這次女孩在信中提起,他一定要帶上。
老爸夏明山最近很忙,過完年後就早出晚歸,有的時候回來很晚,後來老媽才告訴他,豐泰服裝廠按照國家最新政策,準備實行承包制。
一向不太關心政治的夏紅軍才知道,城市經濟體制改革正式開始了!
其實去年(1984年)10月20日,中央在十二屆三年中全會通過關于經濟體制改革的決定,提出要「發展社會主義商品經濟」,一場自上而下的改革轟轟烈烈拉開了序幕。
「城關鎮領導的意思,讓你爸承包服裝廠。」楊建蓮說道。
「好事啊。」夏紅軍月兌口而出。
「什麼好事?」楊建蓮瞪了自己兒子一眼︰「你爸那個廠,職工多、包袱重,沒人願意承包領導才找你爸!」
「那我爸的意思呢?」夏紅軍追問。
「你爸那個人,只要領導安排的他敢不接受?」
「那晚上我爸回來我問問他。」
等到晚上十一點多,夏明山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發現夏紅軍竟然沒回房休息,和楊建蓮坐在客廳里烤火。
「咋還不睡覺?不是明天就要回學校嗎?」夏明山皺眉。
「爸,我想听听你們廠承包的事情。」夏紅軍說道。
夏明山有些奇怪,自己這個兒子從不關心這些事情,今天是怎麼了?
不過一想,兒子現在是大學生見得世面也多,于是他就豐泰服裝廠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其實,我們這個廠設備挺先進,都是前幾年剛買的,主要是職工多,包袱重,還有就是產品太單一,主要生產襯衣、襯衫,根本無法和南方那些服裝廠相比。」
這倒也是事實。
論做生意西北內陸能和沿海地區相比?
「爸,你們可以設計生產文化衫!」夏紅軍突然想到一個點子。
「啥叫文化衫?」夏明山第一次听過這個名字。
「就是白色圓領衫,外爺夏天愛穿的那種白色老頭衫,上面印著漢字,正經一點就印」血染的風采」啊,調皮一點就是什麼「我餓,我渴,我窮」、還可以印制英文I「mafunnygirl!」夏紅軍越說越興奮。
這樣也行?
夏明山和楊建蓮面面相覷。
「爸媽,絕對可以賺錢,等我回校後,我找學校美術系的學生幫你們設計些文字和圖案,再給你們寄過來。」
夏明山半信半疑,不過,可以試試?
看到老爸同意,夏紅軍也挺高興。
文化衫是舶來品,起源于在20世紀50年代的一次賽車比賽中,運動員的圓領衫都印上圖案和各種文字,成為文化衫。
八十年代進入中國,其最鼎盛的應該是九十年代初,當時主要是受了王朔的「痞子文化」影響,「別理我,煩著呢「「我是流氓我怕誰「「跟著感覺走「「我吃隻果你吃皮「等,還有「掙錢真累「「沒錢苦「等。
一個個穿著堂而皇之,招搖過市。
而現在是1985年春,王朔還沒成大腕,做生意失敗後回到燕京正在狂追舞蹈學院的一代女神沈旭佳。
而他的另一位女神老徐還在燕京城上小學……。
如果老爸真的好好做下去,沒準自己能成為一個富二代呢。
夏紅軍心里充滿了期望。
第二天下午就要乘火車返校,這一次陳招娣早早來到夏紅軍家,除了提了一個旅行包之外,還帶來了一些土特產送給夏紅軍的父母。
呵,懂事了啊,知道送禮了。
其實他哪里知道自從陳招娣每月給家里寄來15塊錢和幾斤糧票,她家生活條件有所改善,她父母也就大方了些。
吃了飯,夏明山夫婦依舊用三輪車把夏紅軍和陳招娣火車站,父母買站台票也進去,這次讓夏紅軍大吃一驚。
整個站台上密密麻麻佔滿人,提著大包小包,背著被褥,大部分都是外出打工者。
車頭冒著蒸汽的綠皮火車已經緩緩進站,而上車的人還不斷從站外涌向站內。
我暈…
火車只在這里停靠三分鐘啊,這麼多人怎麼擠得上車?
夏紅軍和陳招娣面面相覷。
老爸夏明山倒是一臉鎮定,等火車剛剛停穩,就命令夏紅軍一個人使勁向車門口擠!
「小軍,上車後趕緊佔領一個車窗,打開窗戶我把行李塞進去。」老爸吩咐道。
「那她怎麼上?」夏紅軍指了指有點手足無措的陳招娣。
「也從窗戶進!」
臥槽!
夏紅軍這才想起某個電視劇里上演的八十年代擠火車的瘋狂場景。
這個時候再說什麼講文明守紀律遵守秩序純粹就是他妹的有病,夏紅軍仗著自己的年少氣盛,使勁往前沖,不知道撕掉了誰的衣袖,踩到了誰的腳。
在一片咒罵聲中成功登上了車廂,忍著肋間挨了一肘的疼痛,沖進車廂打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奮力打開了面朝月台車窗玻璃。
「爸媽,陳招娣,這里!」
夏紅軍伸出腦袋拼命招手。
只見夏明山一馬當先,提著行李跑過來了,使勁一甩把旅行背包甩到了車窗口,擋住了旁邊有人想搶先爬車窗的舉動,猛向陳招娣招手。
這時候陳招娣也聰明了許多,跑過來向夏紅軍伸出雙手,一只腳蹬在車廂外,夏紅軍一拉,女孩就很輕盈的鑽進了車窗。
咦?
這麼靈活,不像平時木呆呆的樣子嘛。
可惜鑽進窗子後,腳沒踩穩,撲到在夏紅軍的懷里。
這時候也顧不得忸怩,陳招娣紅著臉趕緊站穩,轉過身去接車外面夏明山遞給來另一個旅行包。
可惜吉他太大,帶上車夏紅軍也害怕損壞,只好再次放棄。
當列車徐徐開動的時候,夏紅軍和陳招娣坐在了自己座位上,站台上還有一大堆沒有來得及上車的旅客,跟著列車瘋跑。
「小伙子,趕緊關窗,要不有人會鑽進來。」旁邊有人喊道。
夏紅軍醒悟過來,就看到一只手快要搭在車窗上,也顧不得了那麼多猛然把車窗往下一推,就听到外面一聲慘叫。
「對不起了,哥們。」
夏紅軍看著窗外揉著手,朝著列車大聲咒罵著什麼的年輕人,心里表示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