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節 丘八

他說道︰「索老爺,這黑燈瞎火的,讓她回去多有不便。再者咱們也得防著節外生枝。」

這句話提醒了索普,若是送回去**又來生事,自己是管是不管。當下道︰「既這樣,且先去將行李收拾了搬過來,房錢也要算清,不要落下尾巴。」

林銘當即答應了,帶著鏢師去一一辦理。索普關照在後艙收拾一間艙室出來,讓她暫且安歇一晚。明日再做安排。

「晚上看緊了。」索普小聲道。

「是。」鏢師心領神會。

第二天按計劃是在肇慶進行參謀旅行,索普便關照林銘給蘇愛找一條可靠的船,再派個老成妥當的鏢師送她回廣州去。

然而鏢師在碼頭問了一圈過路的船只,卻沒有一艘肯搭載蘇愛下水。鏢師詫異,趕緊來回林銘。林銘是老江湖了,略一思索便已經明白,這**子背後有人,此人的勢力不小,對蘇愛更是勢在必得。

林銘暗暗詫異是誰這麼大膽,在廣東地面上敢和錦衣衛對著干的人還真沒幾個,就算督撫、參議、參政這樣的大官兒也對他們也是抱著「得過且過」的態度,絕不會為個女人與他們鬧意氣。若是說本地的城狐社鼠,都是最「識時務」之徒,挺腰子硬頂官面上的「勢力」不是他們的作風。

詫異歸詫異,正經事情還是要辦。幸而救人不是自己提議的,要不然這「會惹事」的考語可就落在頭上了。

他找到索普大致說了下︰

「……我先去找衙門里的熟人打听下情況。」林銘說,「兩位首長要多加小心。」

索普點頭︰「你且去打听。想來這肇慶府城碼頭上,歹人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胡來的。我叫鏢師們多加小心便是。」

林銘離舟登岸。進了肇慶城。他在府衙和縣衙都有熟人,便決定先去縣衙看看。府城地面上的治安一般都是附郭縣負責,有什麼消息快班頭目和刑名師爺肯定會知道。

他到縣衙門前的茶館,沒費事就找到了快班的班頭。

「石爺,這事我知道,正想著要不要和你去說。」快班班頭姓何,五十多歲的干癟老頭。一雙眼楮卻是精光四射,眯著眼楮半仰半靠在藤榻上,手中托著個茶盞。「早听說石爺風流倜儻,最會憐香惜玉。不過這姓蘇的女人也是半老徐娘了,有甚好處,你非要壞人的好事?風流孽債最難償啊。」

林銘笑道︰「我不沒起這個心思。也不敢起!你道這蘇姑娘是誰?」

「是誰?」

「廣東巡按御史高舜欽的如夫人!」

何班頭托著茶盞。凝神想了片刻,道︰「石爺你少說笑了,巡按大人的如夫人能到這碼頭上來賣唱?她的底細我知道,原是這里的劉大戶家的小婆子,什麼時候又成了高巡按的如夫人了?」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林銘當下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又撒了個謊,「高大人與我多少有些恩情在。他如今雖下落不明,好歹也還是朝廷命官。他的如夫人落到這個地步,要我袖手旁觀豈非太不講義氣了。」

何班頭點點頭︰「石爺說得原也不錯。只是這神仙你怕是惹不起!」他欠了子,旁邊的徒弟趕緊將他扶了起來,

林銘道︰「是哪來得神仙?居然敢在這碼頭上呼風喚雨?這是擺明了不把你老何放在眼里……」

老何笑了笑︰「石爺,你就別激我了。我也不與你打馬虎眼,你這錦衣衛的牌子亮出來,人見人怕,鬼見鬼愁,這條西江上下,不論哪一路的好漢都得讓這牌子三分就是縣太爺、府台大人也不願意和你們多糾纏。可這回不比往日」他咳嗽了幾聲,在徒弟奉上的痰盒里吐了痰,「有人托我來和你講斤頭,你既然來了,也讓我少走幾步……」

對方的條件很簡單︰即刻將蘇愛交出。

「……對方說了,只要你交出人來,過去的事情就不提了,還要再饋送你三百兩銀子交個朋友……」

林銘道︰「若是我不交人呢?」

何班頭笑了笑︰「那他倒也沒說。不過我瞧著這事不善啊……」

「老何,你就別給我打啞謎了,到底是哪來得神仙,給透個底!我也好琢磨下這個朋友能不能交。」

何班頭點點頭︰「俗話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我和你多年的老交情了,直接和說罷,是一位把總曹爺。」

區區一個把總,若是早十來年的太平時節,林銘便是游擊、參將之類的正牌經制武將也沒放在眼里武官不值錢。但是這些年各地兵亂不已,兩廣各地苗瑤等族也不時騷亂暴動,原本地位低下的軍隊就成了地方官逢迎依靠的對象,漸漸驕縱跋扈起來,加上糧餉不濟,無以約束軍紀。自天啟末年以來,兵丁騷亂,毆打甚至打死朝廷大員的事情屢見不鮮,涉及的文官多被重處,武將卻很少受到嚴譴。

林銘知道,若是真得鬧出糾紛來,熊文燦肯定會把屎盆子都扣到自己腦袋上且不說親疏,光一個「激變部屬」,傳到朝中就絕沒有好果子吃。再者真要硬踫硬,對方是本地軍人,振臂一呼就能拉出幾十號人來,自己這邊只有十幾個人,虧是吃定了。

眼看他面露躊躇之色,何班頭道︰「石爺,你講義氣,夠朋友。是條好漢。不過老話說得好︰好漢不吃眼前虧。這幫丘八可不是善類,姓曹的更是個狠角色︰原先碼頭上立桿的丁老大狠不狠?全家上下四十多口,就是給他半夜帶著兵沖進家里活活屠光死了就死了,他那幾百個徒子徒孫連個屁也沒敢放……」

「熊大人也沒說什麼?」林銘皺眉道,「想不到肇慶居然成了這樣!」

「如今不比從前了。自從王大人在海南島把人馬輸了個精光,熊大人就指著剩下的這點人馬替他賣命打仗呢。他一個書生,糧又不多,餉又不全,憑什麼招攬這幫丘八的人心?他要敢多說‘軍紀’兩個字,手下鼓噪起來,他這總督的位置可就坐不穩了……」

「你且容我回去想想。」林銘這下可為難了。他可不是什麼有立場的人,要在往日自然是立刻交人拿銀子,但現在援救蘇愛是澳洲人的意思,自己做不了主。亦澳洲人的脾氣,恐怕是不肯將蘇愛交出去的,若是將局面說得太過凶險,他又怕索普等人懷疑他有貓膩故意夸大其詞。

「你去好好想罷。」何班頭清了清嗓子,「曹爺說了︰今天晚上起更前若不將那女人送回廟里去,他就只好帶著弟兄們來要了。晚上城門關了不會給城里的大人老爺們添麻煩……」

林銘回到船上,趕緊叫鏢師去找索普等人。沒想到他們不知去了哪里,幾個鏢師分頭出去找了一天都沒找到。待到他們回來已經是黃昏了,林銘趕緊將自己打听的消息說了一遍︰

「……兩位首長有所不知,如今地面上是丘八最橫,要指望官府大約是不成的。還得趕快拿個注意。」他看了看天色,「離起更就沒多少時候了。」

康明斯冷笑道︰「好啊,來就是,讓他們嘗嘗什麼叫機關槍……」

「用機關槍倒是省力,可是咱們的這趟參謀旅行也完了。」索普模著下巴,苦笑道「看來行善這事也不能隨便做啊。」

康明斯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因為這事都是他起的頭,當下道︰「要不我帶上支槍去見見那個什麼曹爺,直接一槍蹦了他。」

「只怕這曹爺的面不是那麼好見得。再說你一槍打死他容易。他的袍澤兄弟鬧起來咱們還得用機關槍開路,這趟旅行一樣得黃……」

從成本收益角度來看,交出蘇愛顯然是最好的選擇,不但這次參謀旅行可以繼續,還可以白得三百兩銀子。蘇愛對他們也沒什麼用處︰她既非重要的情報來源,也不是要緊人物。淪落風塵固然可憐,可是這世界上比她可憐的多得女子千千萬萬,元老院也不見得能拯救的過來。

可是這事情卻不能這麼做,這不僅僅是道義的問題,索普心想,他是很清楚元老院的群體思維的,什麼事情都能做,唯獨「掉份」的事情不能做。元老院有著一顆玻璃心。自己若是此時拍板交人,雖然理性派看來是利益最大化的最優選擇,但是肯定會被「大多數」噴成篩子。

但是就這麼放棄參謀旅行索普又實在不甘心,正為難間,忽然外面人聲漸大,聒噪起來。一個鏢師突然探頭進來,滿面緊張之色︰「幾位老爺,碼頭上來了許多人,看樣子來者不善。」

林銘心中一緊,趕緊道︰「不要輕舉妄動,我出去和他們講斤頭!」

索普事到臨頭反而定住了心,說︰「你能和他們講什麼斤頭?把蘇愛交出去嗎?」他一揮手,「開箱!拿機槍!機槍手上艉樓,準備壓頂!」(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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