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五五章 歷史學家(三)

直到幾秒鐘後,一道黑影才從重列側面爬上車頂。完全和重列的陰影融合在了一起,即使仔細用眼楮去觀察,好像也並不能找出兩者有什麼不同來。那東西如同重列本身映射出來的影子,完全和重列表面融合成了一體,不再有彼此的分別。

漆黑的影子顯得很高,超過了兩米。但實際投射進人類的眼楮里,卻並無雄壯沉穩的感覺出現。反而有了一種瘦弱的特質在其中,身材不可不說非常修長,從頭到腳的比例配置,在另外一種層次上,給了人一種欣賞藝術品的享受,那是完全恰到好處的感覺。仿佛黑影自身就是一種天然存在的標準,作為其他事物用來衡量自身的教科書式典範。

黑影緩步向前走,狂風被他的身體割裂開,吹向兩邊,形成了兩片明顯的風帶出來。影子上面帶著異常的重量,踏擊在重列車頂上的每一步都發出清脆的踫撞聲音,那是鋼鐵合金踫撞才會生出的特別聲響。里面也有如同音叉被敲動後的顫音。未經過特殊處理後的重列車頂,已經有點承受不住他的重量。黑影每走一步,車頂上便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

速度正在緩慢加快,黑影好像在適應著什麼,步伐依次變大,踏擊的力量也隨著他身體的律動逐步提升。不到幾節車廂的距離,原本緩慢走動的黑影,就開始以正常的步伐速度前進。腳下的凹痕也在這時轉變。

凹痕在其後直接變成了凹坑。凹坑中間是一塊長條形的腳掌印記,印記也並非平整光滑的表面。有什麼東西比鋼鐵還要堅硬和鋒利,輕松破壞了車頂鐵皮的表面。那里的鋼鐵上是一片細膩的劃痕,黑色的噴漆被刮掉,露出了它原本的金屬質色澤。

「 ! ! !」黑影在以正常速度的步伐行走了不遠的距離後,漸漸改為了小跑,直至最後,變成了飛躍的姿勢。每一步都跨越過幾米的距離,每一次身體的起落,都是重物轟然落下的震撼景象。車頂完全沒有抵抗的韌度和堅硬度,黑影的每一步,都在上面砸落出來一個直徑一兩米的凹陷。凹陷的中心,那里的鋼鐵也被黑影起跳的巨大反作用力量破壞殆盡。鐵皮翻卷起來,是一副被重型機械強制性扭曲撕裂的慘烈狀態。

黑影的速度越來越快,強風在它的身前變成了一堵不可視的氣牆。速度雖未達到超過音速的標準,但兩者之間依舊發生了劇烈的抨擊。對于這樣的踫撞,黑影沒有任何反應,身體上也未見任何明顯的傷害。其速度反倒越來越快了。

一路帶著「  啪啪」的氣爆聲音,原本三四步跨越一節貨廂,幾秒鐘的加速時間,變成了兩三步跑完一節。速度在這時,依舊沒有減弱的勢頭,唯一改變的只有黑影身體撞擊強風的「 啪」聲音,正在隨著這個速度越來越大而已。

最後,兩三步跑完一節貨箱的速度再度提升,那全身帶著模糊黑色的物體,已經成為了一道不斷起伏跳躍的流影。一步跨越一節貨箱的速度,每一次起落砸下帶來的力量,都能讓當下那節貨箱猛然往下一沉。力量經由貨箱傳遞到下面的鋼輪,突然下壓的巨大力量讓摩擦力也陡然提升。隨著黑影身體的起落,鋼輪和鐵軌之間,也商量好的一般,摩擦出一陣劇烈的火花。

一分鐘時間不到,黑影已經來到長長重列的中間位置!

「你們感覺到什麼沒有?」一號隊長正在看文件,在重列轟鳴中,他好像听到了其他的聲音來。並且心里也多出了什麼,那是淡淡的、類似惆悵和感嘆一樣的感情,讓他全身都不舒服起來。

細膩的白色面具下,他的臉上帶著凝重和疑惑。他偏過頭問身旁其他人的時候,順勢也站了起來,舒展常坐的身體,骨頭關節處隨之發出了陣陣的律動聲音。心中的感覺也在極短的時間里,變得異常不妙。

身旁的隊員搖搖頭,沒有一號隊長那樣的敏銳感知,目前為止,他們認為一切都是正常的。

「再給七號和八號發過去通訊,問問他們那里的情況怎麼樣了。」隊長不放心,身體上已經出現了一種扭曲的感覺,連同精神也變得極為暴躁。他在空間不算寬敞的牽引車頭里來回走了幾步,發覺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他自己也未察覺到的情況下,竟然變得有些急促了。

「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他當下判斷到,聲音也吼了起來,將周圍其他的隊員們全部驚得抬起了頭。

「拿上武器,馬上到重列上去!記得小心隱蔽!」說話的同時,他一把掀開旁邊的木箱蓋子,上面使用鐵質扣環扣著,但在一號隊長的力量下,直接被完全扯開了。

木箱里面整齊放著十幾把精致的火銃,都是裝填完子彈的上好貨色。底層還有輕型的速射機槍,用半橢圓形的彈盤裝彈。鋼殼炸彈也一枚枚陳列在木箱底部。

訓練有素,所有人都展開了十字瞳孔,牽引車頭中的人從接到命令,到全部拿到武器,一共也才花去不到十秒鐘時間。借由牽引車頭邊上的懸浮過道,剩下的十人從車頭中有序地沖了出去。幾人跳到第一節貨廂上面,幾人依附著牽引車頭的構造,在後方緊緊盯著重列長長的軀體。

數顆照明彈也在這時朝著列車前進的方向遠遠打出,提供著光源。同時,在他們沖出牽引車頭的時候,重列前進的噪音中,一道道間歇性炸開的巨大踫撞聲響,也真真切切傳到了他們所有人的耳朵里。

都將強光手電固定在了槍械上,在照明彈的光線里面,他們捕捉著聲音的源頭,確實看到了一道修長的身影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沖擊而來。強光手電的光束跟著打了過去,但就在這一瞬間,那規律性的聲音卻頓時消失了。他們的世界里一下子恢復了安靜,照明彈和強光手電的光線里,好不容易抓到一角的黑影,也好像根本沒有存在過般,完全從他們的眼前消失不見。

「後退!」第一節貨廂上,那些隊員凝神戒備的時候,卻是一號隊長在後面怒吼了起來。可還是晚了,在他聲音傳出的瞬間,那修長的黑影已經從重列側面飛躍而起。黑影的身體上好像牽連著無數的鎖鏈,躍起的身體並沒有經由一道標準的弧線落下,而是以一條鋒利的折線痕跡,重重砸落在了第一節貨廂上的人群中間。

幾人反應迅速,腰部都要變成了軸件般,剎那間便轉過了身體。強光手電的光照在那黑影的身上,手指要壓下扳機的時候,他們幾人卻同時發現自己的視線無故傾斜了。然後感覺身體變輕,胸膛處傳來撕裂感。以至于最後,他們通通落下重列時,還可以借由最後的視線,看見自己正穩穩站在原地的下半節身體。

牽引車頭上的人趁此機會全部開槍。可是子彈穿透的全部是黑色影子的流影,即使有幾顆子彈胡亂間擊中了黑影,打出來的也不是血洞,而是一蓬飛濺的火花。

那是一道極度靈敏的身體,剩下的人的眼里,黑影身上還多了一條長長的柔韌尾巴,借由尾巴控制平衡的力量,這讓黑影的行動近乎和一條凶猛的毒蛇相當。重列牽引車頭的構造完全成了黑影發揮靈敏的最好舞台。每當在光線中閃爍過一次,便有一人的身體從重列上跌落。

除開隊長,剩下的幾人甚至還未看清那黑色影子的完整樣貌,在轉瞬間,已經全部死亡。隊長驚懼,拿著的速射機槍還未開火,一只從側面伸出來的利爪就折彎了槍管。利爪上布滿了鐵水剛凝結般的角質,隊長一眼看到後便全無再戰斗下去的意志。

轉身就跑,他腿上暴漲的肌肉甚至撐開了他的褲子。身體前沖,隊長繞過冒出白色濃霧般蒸汽的蒸汽柱頭,腳下還欲發力,卻是兩只腳都踩空了。

隊長全身震動,冷汗直冒。腰月復部的疼痛讓他驚醒過來,一條布滿成型鋒利倒刺的尾巴從蒸汽煙柱後伸了出來,纏在了那里,將他舉在了半空中。強忍疼痛立刻拔出手槍,手指壓下扳機快要出現殘影,一發彈夾十五發子彈頃刻打完。但一號隊長在蒸汽柱後面什麼都沒看到,纏在他身上的那條尾巴卻越發緊了。

「啊!」肚子剎那間緊縮了大半,鮮血從隊長的喉嚨里倒涌而出,全部擠在白面具里面,然後從耳部和下巴那里冒出。

隊長痛苦大叫,將手槍砸向面前的蒸汽柱子。手槍彈開,一張絲毫不畏懼蒸汽高溫沖擊的黑色臉龐從蒸汽煙柱中探了出來。

那張臉上布滿細密的黑色鱗片,一雙帶著十字瞳孔的眼楮里,鮮紅色變成了有生命的火焰,正熊熊燃燒。耳朵已經稍微尖銳,頭發正蛻變為鋒利的體刺。隊長右手模到自己的戰術刀,拔出來便朝著那一雙鮮紅的眼楮猛刺過去。刀尖刺在眼瞼處,那里同樣布滿細密的鱗片,鋒利的特制刀刃甚至沒能在那些鱗片上劃出白痕。

「啊!啊!啊!」疼痛讓隊長連續用戰術刀瘋狂朝著那張臉上劈砍刺擊,仿佛要將所有的恐懼都用這種方式發泄出來。但隨著手臂一松,他的右臂便被一只長滿角質的手掌剃斷,落下重列。

「你這個、、、怪物、、、」隊長終于放棄,嘴巴里一面往外涌出鮮血和內髒碎片,一片艱難地說出話來。

那黑影明顯怔了一下,隨後在少校的眼楮里,正在蛻變為體刺的頭發便開始大片月兌落,尖銳硬質的耳朵也在重回圓滑。而那張臉上的細致黑色鱗片,也同時褪去了顏色。或者不能說褪去,因為有一層屬于人類模樣的皮膚正在從鱗片的縫隙間快速生長出來,這些鱗片好像海潮退卻一般,逐漸隱沒在了這一層人類的皮膚下面。

黑影的身體好像在發生劇烈的爭斗,這是一號隊長看到的狀況。隨即在黑影臉上鱗片褪去小半的時候,那張緊緊閉著的嘴巴卻在這時張開,臉部撕裂,迸濺鮮血。兩排尖銳的牙齒在牽引車頭探照燈的余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光。一條三角般尖銳的舌頭在牙齒後面蠕動著。

「怎麼、、、想吃、、、了我?」隊長想笑,但笑不出來。、

「嗚嗚嗚、、、、」那張嘴巴里有奇異的聲音發出,好像哭聲,卻帶著威嚴。伴隨著聲音的發出,有灼熱的氣息從其中噴出來。轉瞬間,噴出來的氣息中已經帶著流光樣的火星。

隊長臉上的細膩白面具頃刻間融開,露出來的一張稍顯老練的臉也在其後迅速焦炭化。他的整個腦袋在其後燃燒起來,如同用嘴巴吹著木炭上的一點火星子取火般,短短幾秒鐘時間,他那顆腦袋便在帶著流光火星的沖擊吐息里面,完成變成了一道逆風噴射的火流,消失殆盡。就如同,焊接機器啟動時,那一道靠著煤氣燃燒的沖擊狀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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