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死與生(下)

作者︰圍城外的鐘投推薦票 章節目錄 加入書簽

「王大哥,我、我家中尚有老小,實在不能死在這里對、對不住了!」

當第一個鏢師掙扎著喊出這句話,抽身向遠處逃竄時,相同的念頭便飛速在一眾鏢師心頭蔓延生長。

與對方死士的身份不同,他們雖然干的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買賣,但終究還是普通武人而已。

如果對方只是尋常的攔路劫財的匪人,他們或許不介意冒著風險拼上一把。

可眼下這群殺手擺明了不是善茬,自己一方又處于劣勢,因此大部分鏢師還是不願意以命相搏的。

就像那個蒙面人說的——

為了幾兩銀子把命搭上,不值當。

「我去搬救兵!」

「孫子!來追你爺爺啊!」

「操!老子不想死!」

「」

一時間,又有七八個鏢師陸續逃離戰場,只留下了一句句或坦誠或虛偽的呼喊。

蒙面人並沒有去追擊這些人,只是調轉刀尖向著尚未逃跑的幾人繼續猛攻。

包圍圈被猛然壓縮,王乾所面臨的壓力也瞬間增加了數倍。

「哈哈哈哈!別掙扎了!你現在逃還來得及!」

此前那個蒙面人大笑著又是一刀揮出,王乾本來正在格擋另一個方向上的進攻,再回頭應對便為時已晚,當即左臂便被劃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不過他卻連眉頭都未皺一下,就好像這一刀並非砍在了自己身上一樣。

不得不說,王乾死戰到底的勇氣十分令人敬佩,但好似又毫無意義。

畢竟那幾個鏢師逃走之後石門鏢局一方落敗只是遲早的事,此地方圓百里都無人煙,指望著有救兵來援也不現實。

所以只要等他們支撐不住,到時候老張頭和阿狗還是難逃一死。

除非

「爺、爺爺!」

蜷縮在破破爛爛的板車上,阿狗懷中死死抱著一柄破劍,瞪大眼楮問道︰「你還要多久啊!」

「快了快了!」

老張頭盤腿坐在旁邊,臉上表情無比急迫。

「還差一點!」

「可、可是呀!」

一道寒芒從阿狗頭頂掠過,嚇得小丫頭頓時縮了縮脖子。

她看著周圍上下翻飛的人影,突然不知從哪里模索出一個酒囊,然後「咕嘟」一口便將其中僅剩的最後一點燒酒盡數倒進嘴里。

「啊!我的酒!!」

老張頭見得這一幕後下意識的發出一聲哀嚎。

而阿狗卻在此時丟掉酒囊,然後吃力的拔出懷中寶劍,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你、你們這些壞人!」

「不許欺負爺爺!!」

「」

听到阿狗的「酒後真言」,老張頭突然愣了一下。

不過那群蒙面人卻是大喜過望。

「大人說的就是此劍!」

「唰!」

幾道黑影突然發力沖破本就搖搖欲墜的防線,向著阿狗激射而來。

而阿狗卻對此並無畏懼,甚至還一躍跳下板車,搖搖晃晃沖著那幾個殺手迎面跑去。

「呀!吃我一劍!」

帶著醉意的稚女敕童聲回蕩在夜空,此情此景屬實有些搞笑。

但如果任由此事發展下去,那麼很快喜劇就要變悲劇了。

畢竟就阿狗這戰力估計連條野狗都不如,更何談跟職業殺手過招。

幸好在最後關頭老張頭總算是給力了一把,終于完成了施展遁術前的準備工作。

「啪!」

閃身來到阿狗身後,一把將「氣勢洶洶」的小丫頭拎起,又扭頭看向王乾所在的位置。

老張頭稍一猶豫,旋即便向著後者跑去。

「王鏢頭,快」

急促的喊聲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這一刻,以一敵三的王乾終于是支撐不住,被人一刀刺進了胸口。

「這!」

老張頭猛然停步,最後又看了一眼王乾搖搖欲墜的身體,然後果斷掐動手決。

「嗖!」

強光乍現、煙塵四起。

一老一小兩個人影就這麼憑空消失不見了

大寧,蜀州城。

小小的房間內漆黑一片,小男孩盤腿坐在床上,胸口十分有規律的上下起伏。

他此刻的動作跟武人打坐時幾乎一模一樣,但呼吸之中卻並無天地真氣流轉。

說白了,就是干坐著而已。

「吱呀~」

突然,房門被輕輕推開。

小男孩頓時慌亂睜開眼楮,就像是做了什麼天大的錯事被抓了個現行。

不過待他看清來人是誰時,表情便又慢慢放松了下來。

「然兒,是我。」

張三神色復雜的回身關好房門,慢慢坐到小男孩身邊。

他已經暗中觀察了王然數月,自然知道後者是真的想要習武修行。

但李素月對此一直很反對,他便也不好多說什麼。

「你還不睡,若是被你娘知道了定會罵你的。」

伸手模了模王然的腦袋,張三笑道︰「快睡吧。」

「」

王然乖巧的點點頭,鑽進被子,只露出一雙大眼楮在外面,看著張三起身走到門口。

然後,視線中的背影突然停住,回身問道︰

「然兒,你為什麼想要習武?」

「!!!」

眼眸中瞬間閃過一絲光亮,王然趕忙爬起身,興奮的「嗚嗚啊啊」用手比劃了半天,見張三不明白,便又跑到桌邊拿起一根墨筆開始在紙上寫字。

這墨筆還是魏長天閑來無事發明的,筆芯是墨塊,雖然不似前世的鉛筆那麼好用,但簡單寫幾個字卻是沒問題。

「唰唰唰!」

很快,王然便端端正正寫下一行字,滿臉期待的將宣紙舉到張三面前。

「好,我看看」

張三笑著看向那行小字,然後便突然愣住了。

他本以為這般年紀的小孩子想要習武,原因不外乎就是「行俠仗義」這一類。

可沒想到

「走,咱們去問問你娘許不許。」

大奉,西漠戈壁。

蛩聲依黃沙,螢火落萬里。

明月皎皎,夜風依舊,仿佛剛才的激斗從未發生。

老張頭和阿狗利用遁術逃走後,剩下的幾個鏢師便也徹底沒有了死戰的必要,紛紛找準機會月兌身離開。

而那群蒙面人緊接著也四散去追查老張頭和阿狗的蹤跡了。

所以,此時此刻這偌大的戈壁之中竟然只剩下了王乾一人。

鮮血不停從胸口涌出,浸透身下一片黃土。

這種傷勢換做尋常人早已一命嗚呼了。

即便王乾是中三品武人,此時也知道自己已沒有幾息可活。

走鏢之人難有善終,王乾早就懂得這個道理。

所以在這生命的最後時刻,他倒是沒有什麼後悔和不甘。

只是唯獨有些思念那遠在數萬里之外的兩人。

他們,應當過的很好罷。

本來還想著等以後有機會再去求一求魏公子,讓自己再看一眼然兒長大後的樣子。

可惜……

「 !」

不遠處,那匹拉車的老馬突然仰頭發出一聲長嘶。

王乾掙扎著將手探入懷中,慢慢模索出一支被鮮血染紅的墨筆。

這筆是他來到大奉後偶然見得的新奇物件。

當時他只是想到然兒說不了話,有這樣一支筆定會方便不少,于是便下意識的買了下來。

直到買完之後他才察覺到自己恐怕難有將此筆送給兒子的機會。

而如今,更是確實再沒有機會了。

「」

顫抖著將墨筆舉到眼前,視線慢慢變得模糊。

「然兒,你與你娘要好好的」

「爹,走了」

「啪嗒。」

寬厚的手掌無力垂下,墨筆翻滾著落在血泊中,仿佛在書寫一個父親最後的遺言

蜀州城。

當李素月看到王然寫下的那行小字時,眼淚一瞬間便涌上了眼眶。

她強忍住淚水,輕輕模了模王然的腦袋。

「然兒,娘答應你」

「」

听得這句話,王然先是一愣,緊接著臉上便露出了最為開心的笑容。

他興奮的在屋中跑了兩圈,然後便緊緊拉住張三的衣角,同時另一只手不停在空中比劃著什麼。

張三笑問道︰「然兒,你可是想現在就開始修煉?」

「!!!」

「那好,那咱們現在就開始。」

看了一眼李素月,張三沒有多說什麼,帶著王然便走出了房間。

月光透窗落下,屋中重新變得安靜。

手中死死攥著那張宣紙,李素月再也忍不住眼角的淚水,突然俯身趴在桌上失聲痛哭。

淚水打濕了那行小字,暈染開墨跡,化作一個男人的模樣消融在突然涌起的思緒之中。

「」

「然兒,等爹這次回來便教你習武!」

「!!!」

「哈哈哈,好,那你在家可要乖乖听你娘的話」

「」

字跡越來越模糊,就如同被時間所模糊的一切。

但不論是什麼,卻永遠模糊不了一個父親的承諾。

「爹爹答應過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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