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符

作者︰板斧戰士投推薦票 章節目錄 加入書簽

不得不承認,

那億兆蒙德,仰之如天的帝王之光,真的很耀眼。

皇帝

人之王

天之子

太平主

人生之世,最純粹的,最至尊的權柄,最極致的追求,也莫過于此了。

說不動心那是在撒謊,李凡也是坐了好一會兒,才從那一瞬間的萬丈榮光之中還過神來,深吸一口氣,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平復了胸腔中雀躍的熱血,恢復了‘冷靜’。

「李清月……只是個山里人罷了。」

蒼松坐在茶幾對面,血目怔怔得望過來,好像比剛才遭到了更大的驚嚇,幾乎下巴都驚掉了。

「這——你居然都不動心??……不是,你還是人嗎?」

李凡想了想,看著手里的茶盞,看著茶水里倒映出的‘李怡’,

「我當然心動了,但那個人並不是我。

雖然只是一瞬,但我感覺到了。

他的眼里,只有匍匐叩首的臣僕,他的耳邊,只有天命帝尊的贊歌,他的心里,只有萬世一系的榮光。

他看不到百姓萬民的疾苦,他听不到中洲黎庶的悲鳴,他的心,已經不系在天下蒼生上了。

我知道,一旦走到他的道上,我也抵擋不住那種誘惑……

當然,有些事情我一樣會去做,但那個人不是我。

我也不會走那條道的。」

李凡舉起茶盞一飲而盡,將空空的茶盞放在桌上。

輕輕的‘叩’的一聲,李凡心底,三花綻放。

蒼松怔怔盯著李凡,收起下巴,正色道,

「我看你腦子多少有點大病……不過我走之後,天下還有你這樣的傻子,我就放心了。」

「是啊,如果天下的傻子多一點,大概就真的太平了吧。」

李凡長出了一口氣,收拾了心情,搓搓手,準備模第三下。

但是蒼松手一伸扣住了那枚鵝卵石,搖了搖頭,

「不用了,未來之事飄忽不定,徒增煩惱,一旦看到了不好的事,不知會被糾纏多久,甚至做出有違本心,偏離己道的事來。

你現在這樣走著就很好了,不要再走上峨嵋的老路。」

李凡楞住了,他看著蒼松滿面血淚的蒼老面孔,突然明白了。

為什麼……他們要逃……

「峨嵋看到了什麼?」

蒼松沒有回答,只是搖頭,收回了三生石。

然後他從袖子里換了一枚玉簡,放在李凡面前。

「原本打算把石頭送你,現在我反悔了,就換一件東西吧。

這是鄙人多年的心血,一些符之法的總結,既然你有峨嵋弟子的前緣,又敬了我三盞茶,傳給你也不算違反門規。

畢竟,你悟性這麼高,能洞開三花,那麼那張豆腐票上,沾染了多大的因果,心里應該多少有數了吧?」

李凡一愣,沒想到他提了這一茬,不過想想確實也是,大概蒼松就是用豆腐票找到他的,便模出一張來看了看。

「這東西……莫非已經……」

「是的,已經是符了。」蒼松點了點頭,正色道,「如果是別人倒也罷了,但偏偏是你……不,六十年清晰可見的王道帝星,正因為是你啊……」

听蒼松都這麼說,李凡登時頭都大了,連三生石都沒這麼讓他頭疼的。

果然如此嗎……他就在想會不會是這樣,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啊……

符,導源于巫覡。以道之精氣,布之簡墨,會物之精氣。道書謂,符無正形,以氣而靈。

古修士認為符咒作為山、醫、卜、命、相五術的根本,是修道者與上天對話的媒介和渠道,通過這一渠道,可以讓九天神煞為我所用,役神驅鬼,以達到祈福禳災,祛病救人的目的。

自古至今,符的派別格式變化萬千,但基本都有頭,主,月復,膽,腳五個要素組成。

簡單來說,標準的符,就是一座畫在絲帛紙卷上的,將觀想顯化成神龕道場仙宮。

符頭是起手,也是敕令,亦是這座道宮的屋頂。三大派上手的符頭敕令就不一樣,符畫的是仙宮還是道觀亦是神壇,內門行家一望便知,是同道還是魔道根本藏不住。

符主是這神龕上供奉的主事之尊,這座屋子的主人。那自然不能把玄女供奉在仙宮的廟堂里,不能把神主安置在玄門的道壇中不是。

所以為什麼玄門弟子相互稱同道,為什麼墨竹山能加入玄門,有一個最關鍵的因素,就是墨竹山的符大多也是玄門的符頭,既然能用玄門的符,借到玄女的法,玄女都肯借法,那由得著別人來逼逼叨叨麼?

當然大多數符還犯不著,也辦不到直接上借三尊之法的。通常這個符主,一般是三大派史冊典籍中有名的某某靈官,某某天尊,某某神王,或者某某劍祖什麼的。

符月復則是這神龕的內室,具體的咒言符文,書名符法效用之處,比如風雷地火,隱身飛空,御氣闢邪之類的咒法。另外三大派內也各有不同司職的靈官天君神靈,如果符月復的咒文,同當值符主的司職相符,還能得到額外的法力加持。

而符膽則是法陣,是祭壇,是門鎖,也是一張符令能否溝通天地,激發天地靈生效的根本,只有激活了符膽,符才會生效,沒有符膽鎖住法咒神通,符自然不能隨身攜帶保存。寫出來的瞬間就法成了。

所以一張符的效力多強,能保存多久,又能生效多久,符膽就起到了非常關鍵的作用,前頭那些都可以大大方方畫出來唱出來,到了這一步,就是各家不能外傳的秘笈心法了。

至于符腳,則是對應符膽的收尾,整張符的結束,更是修士用道息輸入,激活符膽使用符的通道。不同的符膽,用道息浸潤符腳的手法也不一樣,同樣是秘傳。

舉個例子,在符中,對格式要求比較高的典型就是雷法,雷法符,雷法咒,雷法。大概也是因為雷法威力太大,不好控制,所以對法儀法式的要求就很嚴。

大體上無論咒法符,第一句喊出來都是‘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九天應元就是玄門的一種符頭格式,雷聲普化天尊就是符主,神霄派的一位祖師,雷法大佬,而地祇嗚雷大法

玉樞普照大法,劍火霹靂真訣這些就是符月復的雷法雷咒。

但格式也不是特別的必要。舉個反例,比如用神教最廣泛使用的血作符頭,某不願透露姓名的北辰玄天劍祖作符主,再來個墨山基礎劍氣做月復,搞出張血玄天基礎劍符出來。那不知道根底的大概以為這種符丟出去會爆,知道的就知道這符大約也是能湊合湊合用的。

所以歸根結底,三大派底下道統紛雜,秘傳不一,咒文千變萬化,符的制式格式其實也沒有嚴格的統一標準,大體上就和修行煉似的,你的符畫的再好,和印刷出來似的不是關鍵,丟出去法靈不靈才是關鍵。

有的人吹拉彈唱齋醮打坐修功,但參不透還是參不透,法不靈還是法不靈。

有的人看看月亮,哦,頓悟了,看看符,哦,會了,看看劍法,ok俺懂了。

關鍵還是得看人。

咳咳扯遠了扯回來。

豆腐票。

是的,假如這是個沒有仙道靈的普通世界,那這豆腐票就只是借條,是債券,是金融產品,或者是張廢紙。只要有人認可它的價值,想怎麼操作都可以,而若是沒人認可它的價值,那能不能換到一石豆腐,都取決于李凡當天的心情上限了。

但太極界,並這不是那種世界。

這個世界是沒有服從于資本的規則。

或者說不是那種規則。

太極界的規則是天地有靈,人間有道,手中有劍。

真名,道號,法,寫下來的符咒,這都是有著真真切切的效用的。

呼風喚雨,翻江倒海,千里之外,飛劍斬首。

這就是純粹的,仙人的力量,可以改變一切的力量。

符,只是這種力量的一種變形,一種展現。

而豆腐票,不是別人的豆腐票,是寫著‘墨竹山婁觀道李清月’之名,並且有他的鯤親口確認的豆腐票,現在就是一張可以‘溝通李清月’的符了。

因為現在‘李清月’這個名字,就具備著那種改變一切的力量。

只要他想,就可以改變,沒有人能阻止他,仙宮不能,峨嵋也不能。

其實李凡一直謹慎得使用這種力量,小心甄別選擇自己的任務,以保證自己的所作所為,符合自己秉持的道。

但是這次鯤給他惹了個大麻煩,當然,鯤其實沒錯。

鯤想吃豆腐,這不是問題,鯤吃了別人的豆腐打欠條,更不是問題,吃的多了點發的票多了點,其實也不是問題。

倒不如說,當李凡不在的時候,墨竹山的百姓願意幫他照顧投喂一波鯤,確確實實的是心懷好意,這欠的不是一口豆腐,而是一份人情。那麼為了報答這份人情,為了一石豆腐出手相助,就符合李凡的道,沒有什麼錯的對的,虧的賺的。

滴水之恩,涌泉以報,原當如此。

問題在于有些人,從‘李清月’這個名字,從‘李清月’欠下的這份人情債中,看到了機會。然後早早得利用信息差,用區區一百貫,就從那些對鯤報以好意的普通百姓手中,把這貨真價實仙緣,強取豪奪似得騙走。

是,這豆腐票,仙人票,人情債,就是一份李清月的仙緣。

上一次這份仙緣明碼標價,是十根金釵,一億錢。

再過段日子,等李凡成為什麼太平主,三魔子,太素祖的時候,這份仙緣,又價值幾何呢?

但是李凡能說什麼呢,難道不是那些人自己,你情我願的,把一份仙緣,一百貫就賣給別人了麼?

當然如果真的拿著這些豆腐票,來李凡面前來尋覓一個仙緣,發布一個任務,請求一臂之助力,那或許還不是特別大的問題,雖然欠的人情多些,任務多些,但慢慢還也能解決。

問題還是‘李清月’這個名字,蘊含的力量已經太大了,而且還會越來越大。

李凡的符之道還是入門,因此只是隱隱看出問題來,但蒼松既然也當面提醒,那大概是真的錯不了了。

這些豆腐票,現在是格式標準的符,是可以向符主‘李清月’借法的。

當然現在可能還是‘墨竹山李清月’,但以後真的出現,‘大羅虛星法主李清月’,‘血赤鴉天童李清月’,‘太煞天魔劍鬼李清月’的時候,這些散落在外的符,會惹出多大的亂子,李凡真是想一想就頭大。

不過蒼松倒是提出了解決方案,姜還是老的辣,居然還不止一種,是三種。

「你知道五鬼搬運符吧。是一種左道之法,以前常有些左道術士,用此詐術偷東西。」

蒼松指點道,

「你這張票上寫著,‘墨竹山婁觀道弟子李清月某月某日欠豆腐一石’,問題就在于沒寫清,為了這一石豆腐,‘李清月’要償還什麼。

我建議你開壇設法,自己養些小鬼,再建一座府庫,搜集些金銀珠寶什麼的存著。然後用豆腐票布法還願,只要持票之人許願,比如要些金銀,或者豆腐,而你庫中有的,那小鬼就能把東西搬運過去,算是把這一債消了。

如果能只損耗些錢財外物,就了結一樁仙緣,算是取巧之道了。

只是這麼做,那這些人早晚會意識到,這票上帶著法力,對凡夫俗子來說就是寶物,若是因此相互爭奪,殺戮造業,這些因果難免算到你頭上。」

李凡趕忙倒茶,蒼松喝著茶又道,

「再麻煩些,就是放出話去,持票可以登門拜師。這樣就算是毫無仙緣靈根的凡夫俗子,拿著票入山也能找到你。只是這樣一來,多少就得傳些道法,指點一番。

與人結了仙緣,這就是最正統的辦法了,門人弟子的因緣道果是最重,必須慎重對待,良莠不齊于道統無益,弟子的心性更要謹慎考察,不管是玄門之法,還是左道神通,落到居心不良,品行不端的人手中,必造孽果,慎之慎之。」

李凡趕緊點頭。

「還有一招,但失于凶狠……」蒼松放下茶杯,看了看李凡,沉默了片刻,還是說道,「就是以高深算學,算出都有誰拿了你的票,持了你的債,成了你的劫,便只要找上門去,統統殺光也就結清了。」

李凡猛得一愣,「啊這……」

「這是以殺破劫,以劍證道,無論恩怨情仇,我自一劍斬之,什麼牽掛羈絆都不能擾亂本心,這就是北辰劍宗,至上至純,至凶至厲的玄天劍意。」

蒼松看了李凡一眼,「我看你也學了不少劍宗之法,如果下得去手,盡可以當面斬劫,一路殺過去,只要沒人能擾亂你的道心,也沒人能當你的對手,這就是得道的最上通途。」

李凡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這兩個老頭,相互間還真熟悉啊。

確實,這豆腐票的事情若去問玄天,放在他眼里根本就是個屁事兒,哈哈,一笑了之,砍就完了,鬧那麼麻煩……

不過李凡終究不是玄天,畢竟殺妹證道這種奇葩,幾千年出一個玄天已經很多了好嗎……

「多謝前輩指點。」

蒼松擺擺手,站起來道,「我想問的你答了,你想問的我也答了,咱們的事情已了,但不代表峨嵋和你的恩怨結清。你小子,不是個該死的惡人,所以這次我會阻止師弟,你也不必報答我家了,來日若有機會,就放過峨嵋弟子一次,算作了結吧。」

「呃,是……」

李凡看蒼松不想繼續聊了,便收了蒼松的道和茶具,撤去大陣,卻發現兩個人不知何時已站在陣外等候。

一個自然是黑衣道袍的觀主封青牛。

還有一人,背靠著院牆,扭頭看著里頭梁真人教弟子發呆。

李凡根本感知不出他的修為,但不出意外應該也是峨嵋的道君,腰間有峨嵋的金牌,卻是白衣劍俠的打扮,白皙的面龐,稀疏的胡茬,憂郁的眼神,也沒戴冠,一頭白發隨便扎成馬尾,很有點當紅小生的卓越風姿。

看看他的容貌造型,有點,好像,也許,大概,也是秦家的。

觀主稽首,「墨竹山封青牛拜見仙君。」

蒼松也答禮道,「觀主教的好啊,江山代有人才出,有這樣的道子,必然光大墨竹山門楣……」

觀主也客氣的道,「前輩遠道而來,有失遠迎,請讓在下設茶款待……」

蒼松笑著婉拒,「客氣了客氣了,老夫已經喝了清月小子一肚子茶水了……」

這時那馬尾道君突然一愣,扭頭瞪著李凡,「清月?你就是南心的道侶?」

蒼松大驚,扭頭瞪李凡,「甚嘛——!你就是南心的道侶!」

話說……你們峨嵋的神算其實是吹出來的吧……

結果李凡還沒來得及答話,卻見蒼松突然周身一鼓,砰得皮囊炸了開來!接著濃郁稠密到如絲綢的乾坤真鋪散開來,從皮囊下,刷得跳出大如人型的,黑白相間的飛蛾!

馬尾道君大驚,「哎呦!祖爺爺!這小子丑是丑了點,你也別這就氣的羽化啊!」

那大飛蛾也惱羞成怒似的,沖過來頭一頂,撞得目瞪口呆的李凡一坐在地上,然後振翅飛空,一下子沖入雲霄沒了蹤影。

那馬尾道君也「祖爺爺!祖爺爺!」得叫喚著,瞬間飛入雲層中不見了。

刺嗷……什麼鬼八點檔家庭倫理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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