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源稚生心里苦

「還有這個!」宮本志雄又打開一份報告,「這份研究報告本來還要經過進一步的確認才會對諸位公布,但是現在家族的危機迫在眉睫,我想我已經沒時間繼續研究了。」

「這是在本部派人來日本之前我們派出的勘測船搜集到的信息。」

宮本志雄指著投影在巨幕上的一張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那是他們派出的勘察船在日本海溝還沒被炸掉之前拍到的畫面,就像軒浩潛入極淵看到的情況一樣,列寧號已經沒有了沉船的模樣,而是被怪異的肌肉組織包裹著,形成一個巨大的肉繭,血紅色的血管扎根在海底似乎已經與那里融為了一體。

「之前我們本以為這就是神的胚胎,後來發現是我們弄錯了,這的確是一枚古龍的胚胎,但是卻不是‘神’的,」宮本志雄神色嚴肅,「神的復蘇需要大量的養分,胚胎不可能與成群的尸守混在一起,更有可能的是,這枚古龍胚胎還這群尸守都是有人為‘神’的復蘇準備好的祭品!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血腥祭祀!」

「你是說有人經過長時間的準備,甚至跨越幾十年的時間,將列寧號沉默在那里,為了喚醒神?」櫻井七海皺眉,如果這是真的,那這個人也太可怕了,長達幾十年的時間里,在背地里準備著一切,蛇岐八家居然毫無察覺!如果不是卡塞爾學院的科考船在海上捕捉到了龍族的心跳聲,或許等他們察覺到的時候,已經是日本覆滅的時候。

「是的,這件事情絕對不是偶然,」宮本志雄臉色有些緊張,「根據日本地震局的報告,從20年前開始日本的地質構造逐步變化,沉睡的火山群以這個時間點突然活躍起來,地震頻發,1995年阪神圈大地震,震級7.2,死亡人數大約六千五百人,2004年阿蘇火山爆發,在哪之前它已經幾百年沒有噴發過了,而且,就在日本‘神葬所’被炸掉之後的幾天里,富士山也開始變得活躍起來了,或許離‘神’的復蘇真的不遠了……而它如果復蘇的話,會在哪里?」

「日本……」源稚生沉聲道,「這里是神的故鄉!」

「我推測它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是在這里。」宮本志雄指著富士山的火山口,如果神葬所的胚胎只是祭品,那麼下面的岩漿就將是為‘神’輸送養分的通道,富士山是岩漿的主管道,下方直深入五公里的地底,如果神在地下復蘇想要回到故鄉,這里是最好的出口。」

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如果‘神’真的在富士山里復蘇,那麼整個富士山必然會迎來千百年里最大的爆發,不用想那也將是一副世界末日的場面,或許不用‘神’親自動手,整個東京甚至日本就會沉沒。

「想要喚醒神的人……是誰?」龍馬弦一郎問。

「除了猛鬼眾還有誰?老爹說過,那是他們渴望的進化之路,進化成純血龍類的唯一途徑是借助神的血。」源稚生沉聲道,「我之所以會問宮本家主最近日本的異常,就是覺得猛鬼眾最近太過安靜了,根本不像他們的作風,之前老爹推斷的他們會插手‘神葬所’的任務,因為那里埋葬著‘神’,按道理如果真的是這樣他們不可能會毫無動作,可你們能從這次的事件中看見猛鬼眾的影子嗎?」

「沒有看見……」風魔小太郎搖了搖頭。

「那麼現在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們早知道‘神葬所’里沒有埋葬著‘神’,所以不去參與,二是……」

「祭祀已經完成,神已經蘇醒,他們沒必要再去‘神葬所’,甚至不在乎我們毀掉那里,因為那里早已只剩下尸守和空殼!」

「見鬼!這麼說來‘神’或許已經復蘇了?」龍馬弦一郎大聲問,「猛鬼眾的家伙都沒長腦子嗎?居然真的敢喚醒‘神’!」

所有人額頭都冒出冷汗,‘神’的身份他們無比的清楚,因為在座的所有人體內都流淌著它的血脈,那是至高無上的存在,是比四大君主還要恐怖的至尊!它的力量僅次于黑王尼德霍格!

白色的君王一旦蘇醒,在這個沒有黑王存在的世界,它就是無敵的,沒有人能夠壓制住它!

「無論如何……我們剩下的時間都不多了。」犬山賀有些無奈,「蛇岐八家是被怪物毀滅,還是被神毀滅其實並沒有什麼本質的區別。」

他們現在處于進退兩難的境地。

「猛鬼眾很可能已經復活了神,之所以現在這麼安靜,或許是因為神剛剛復活還沒有蘇醒,當它積攢夠足夠的力量之後就完蛋了。」宮本志雄分析道,「但是現在我們要面對的不僅僅是神,還有那個像是怪物一樣的男人……」

「或許……他能夠成為我們的轉機?」龍馬弦一郎好像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你是說想讓他幫忙對付神嗎?」犬山賀微微搖頭,「神之所以為神,是因為連沒有人見識過它真正的力量,我們只知道它相比其他所有龍王都要高高在上,但也僅僅是猜想罷了,或許它的力量遠比我們想象的要恐怖得多,先不說軒浩能不能對付,就算能,他也不可能幫我們的,他完全可以先看著我們和神兩敗俱傷再屠龍,這大概是所有人都想看見的場面吧?不論是卡塞爾還是加圖索家……說不定他們現在都不動手就是在等待著那一刻呢。」

所以現在究竟該怎麼做呢?

幾位家主面面相覷,都拿不出什麼解決方案,這件事情早已超出了他們的能力範圍,應該說超出了人類力量的範疇,或許能夠解決這種困境的人只有傳說中的救世主吧?

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的望向了坐在主座上沉默不語的源稚生。

雖然很無奈,但是蛇岐八家需要一個‘救世主’,而有能力肩負這項責任的,放眼整個蛇岐八家也僅有一人。

只有這位繼承著‘皇血’的現任大家長,不,就算是他也沒能力抗下這份重擔。這一點所有人都無比的清楚。

皇終究還是人類,人類是無法戰勝神的。

他們能做的只有等待這個年輕人做出決定。

如果他不願背負這個超過能力範圍的重擔,在座的各位也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埋怨他。

但如果他選擇了承擔,那麼他們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誓死追隨。

源稚生緩緩的起身,他沒有任何選擇,他心中所堅持的正義迫使他無法後退,他必須站出來!站出來守護整個家族,守護繪梨衣……

即使沒有能力也得硬抗,因為只有他站出來,蛇岐八家才能握住那十分渺茫的希望。

「犬山家主,拜托您一件事情。」源稚生朝著這個老人鞠躬。

犬山賀起身回禮,他看出了源稚生眼里的覺悟,「必當竭盡所能。」

「軒浩的產業‘高天原’是在您的管轄範圍內,請您時刻注意那邊的動向,如果軒浩出現了立刻聯系我,」源稚生說,「我會負責與他溝通,如果可能的話……我會試著要回繪梨衣,到時候就拜托您照顧繪梨衣了……」

「我知道您之前一直反對老爹的做法,是因為您身後的家族。現在您可以讓您家族里的人和蛇岐八家其他家族的後裔準備好,如果到了最後時刻,請您帶著他們離開。」

「嗨。」犬山賀愣了愣,然後沉聲回應道。

在場的人沒有任何人對于源稚生現在所作的決定有異議,他現在所做的安排不過是想為蛇岐八家留下退路罷了。甚至他打算將繪梨衣送走他們此刻也已經不會反對了,哥哥已經豁出性命打算陪著蛇岐八家赴死,難道還不讓留下妹妹活著嗎?而且繪梨衣究竟能不能要回來還是個未知數。

「剩下的諸位,隨我一起對猛鬼眾發起戰爭,把他們連根拔起,把藏在幕後的人找出來!在神蘇醒之前找到它,殺死它!沒有意見吧?」源稚生環視著剩下的四位家主,聲音堅定不容拒絕,「我們曾經不對猛鬼眾發動戰爭是因為不忍心看著族人流血,但是現在這個理由已經消失了……現在不流血的話整個家族都會覆滅,諸位現在要做的就是陪我奔赴戰場,必要的時刻慷慨赴死!」

「風魔家將誓死追隨在您的馬後!」風魔小太郎起身朝著源稚生鞠躬。

「龍馬家將誓死追隨在您的馬後!」龍馬弦一郎跟著起身。

「櫻井家將誓死追隨在您的馬後!」即使是作為女人的櫻井七海也毫不猶豫。

他們身為家主自然要身先士卒,早已做好的赴死的覺悟,有著犬山家主保留家族延續,那麼他們就已經沒有後顧之憂了。

當然,沒有人選擇去責難這個準備‘苟且偷生’的老人。

因為源稚生這樣安排是最合理的,無論是向猛鬼眾開戰還是對抗‘神’,金融,科技,人力,軍火都是不可或缺的,他們四家剛好覆蓋著這些領域,而相比之下犬山家主的風俗業在這場

戰爭中毫無用處。負責監視軒浩的行動或許是唯一能夠做出的貢獻,但這也是必不可少的。

而且有時候要一個人活著是比讓他赴死更需要勇氣的,他們之中沒有人比這位老人更懂得什麼叫忍辱負重。

蛇岐八家中是黑道至尊,至尊有著至尊的高傲和尊嚴,自從二十年前政宗先生帶領著蛇岐八家找回了尊嚴之後,他們就再也不甘放下這來之不易的尊嚴。他們是‘神’的後裔,血管里流淌著古老,高貴又暴戾的血液,這是‘神’賜予他們的強大,他們大多數都不願意放下這份尊榮,即使這是愚蠢的,他們也更願意驕傲的活著。

可他們都清楚,整個家族所有人都這樣偏激,總需要一個清醒的人。

犬山家主與他們都不同,他們都知道這個老人曾經經受過怎樣的屈辱,戰爭,昂熱甚至現在的軒浩都將這個老人的尊嚴踩在腳底,可無論受到多大的侮辱他都選擇默默承受。

可以想象如果蛇岐八家覆滅之後,剩下的余孽將會面臨什麼樣的處境,這個老人將要肩負起的是比死亡還要沉重的擔子。

會議結束後,整個會議廳異常的安靜,昏暗。

其他家主都已經離開了這里,只有源稚生一人還沉默的坐在原本的位置上。

門外手等候著的櫻和烏鴉。

他們很識趣的沒有打擾源稚生,因為他們都知道現在源稚生大概比起他們更需要靜靜。

源稚生安靜的撫模著腰間的佩刀,從他繼任大家長的位置開始,他的腰間除了原本的那把名為蜘蛛切古刀之外多出來了一把肋差。這兩把刀可以在戰斗的時候使用二天一流,這是最適合皇戰斗的刀數,幾乎沒用任何混血種更夠抗下他的暴力。

當然,除此之外或許還能有其他用處。

他輕輕撫模著肋差,將刀身抽出幾寸,冰冷的寒光照亮了他的側臉。

「真是難看的臉色啊……」源稚生靜靜的看著自己映在刀身上的面孔,推刀入鞘。

「鏘——」

會議室里回蕩著清脆的刀鳴掩蓋了嘆息聲。

他給自己倒上了一杯威士忌,緩緩的走到窗邊看夜景。

源氏重工很高,可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卻沒有給他帶來絲毫暢快的感覺。

樓下依舊是五光十色的繁榮都市,也不知道能持續多久?

螢火般流動的車流在城市的高架路上緩緩流淌,四下里都是一副燈火通明的場景,他很害怕下一刻這些燈光都會熄滅,就像他心中的希望一樣被無情的掐滅。

鳥兒白色的羽毛在黑夜里被染上了漆黑,黑得看不出一絲原本的顏色,就像他心中的所有正義,公平,希望和未來,早已看不清了。

那是一只被困在城市里的海鷗,它本該在海面上一望無際的天空上,自由飛翔。

可現在卻被染成了漆黑的一片,惶恐的盤旋在鋼鐵都市里,不知什麼時候回墜落深淵。

一只會飛的鳥兒尚且被困在這光彩奪目的虛假迷宮中找不到出路,何況一只象龜呢?源稚生想著自己大概一輩子都爬不回自己的水坑了,也許只能等他死後,會有海鳥帶著他的軀殼回到某個海邊。

源稚生有些微醺的走出會議室。

櫻和烏鴉迎上來,他們看著源稚生的模樣有些擔心,這個男人從來沒有像這樣將自己關在房間里喝悶酒。

他們看著走出會議室靠在欄桿上發呆的源稚生,很擔心他會不會想不開從這里跳下去。

櫻朝著烏鴉示意了一下,就轉身離開了,要談心的話,還是男人之間比較好說話,雖然她也很擔心源稚生,但是應該沒有哪個男人願意被女人看見軟弱的一面。

「不要自暴自棄啊老大,沒什麼事情是過不了的,你不是還要去法國賣防曬霜嗎?目標就在眼前了,等干完這一票我們一起……」烏鴉也靠上欄桿。

不過他嘴里說著說著就閉上了嘴,因為他感覺自己好像又說錯話了,這話听起來不像是在安慰,更像是立了一個必死flag。

「我雖然說過要去法國賣防曬霜,可沒說過要帶上你們啊……」源稚生微微笑著,嘆了一口氣,他知道烏鴉想安慰他,可是你能指望一個流氓會安慰人的嗎?

「怎麼這樣啊?老大你不要我們了嗎?」烏鴉一副很受傷的樣子,「我們可是你的家臣啊,不管你到哪里都會跟在你後面的,別想甩掉啊……」

「行了,行了,你就不適合安慰人,放心吧,我不會想不開的……」源稚生有些無語的看著烏鴉,「說得就跟我們已經確定完蛋了一樣。」

「唉……早知道還是讓櫻小姐來安慰你了。」烏鴉從懷里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源稚生,「果然安慰人這種事情還是得女人來,我听說男人難過的時候只要撲進漂亮女孩懷里哭一場什麼都好了。」

「……」源稚生有些無奈的接過煙點燃,深吸了一口。

兩人靜靜的靠在欄桿上抽煙,沒有再說話。

氣氛突然變得沉默,烏鴉有些郁悶的撓了撓頭,他本來就不擅長安慰人,畢竟做的都是挖坑埋人或是澆水泥這類的體力活,要安慰也是用槍指著人家鼻子讓人別哭,早知道不在櫻小姐面前逞能了,現在換人來安慰老大還來得及嗎?

沉默許久後,香煙燃燒到了盡頭。

源稚生吐出一口煙圈,濃郁的煙霧遮住了他的臉,散去後,那張因為喝過酒有些微紅的臉已經不見了,只剩下平時工作時那張面無表情充滿威嚴的臉。

源稚生私下里不是很嚴肅的人,但是一旦進入工作狀態,總是會帶上這張‘面具’,身居高位的人總是要保持必要的威嚴的,特別是像他這種混黑道的。當然,他一般不會對跟在自己身邊的心月復擺出這副姿態,但是現在不拿出點威嚴來感覺這三個活寶不會放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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