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潯在運動會結束後,以準備班級文化展覽為由找到了班主任,大大方方地索要當時的班級合照,偷偷打印出一張來夾到了英語詞典里,看著照片里緊密挨著的兩個身影,笑意從他好看的桃花眼里跑了出來。

清晨,夏意給齊沖準備午飯。

齊沖挑食,總嫌食堂放的蔥姜蒜太多,挑都挑不完,跟夏意抱怨了幾次後,就一直從家里帶飯了。

夏意從碗中拎出一串水津津的綠葡萄,晶瑩剔透,讓人一看就覺得酸甜可口,齊沖在旁邊被饞得唾液腺不停工作。

齊沖眼珠一轉,咽下嘴里的面包︰「媽,給我多放兩串吧,芝芝最愛吃這個了。」

夏意頭也不抬,又洗了兩串葡萄放進飯盒里︰「快吃吧,小心遲到。」

「得 。」齊沖嘿嘿一笑,風卷殘雲般吃完剩下的半塊面包,又拿起牛奶咕咚咕咚兩口喝完了,背上書包沖夏意擺擺手,「走啦!夏女士!」

齊沖如小旋風一樣沖出家門,門口鄧芝芝正掐著路邊的小缸花,齊沖大喝一聲︰「干嘛呢鄧女士!不許傷害花花草草啊!」

鄧芝芝對天翻了個白眼︰「還不是等你等得無聊了。」

齊沖笑嘻嘻地挽過鄧芝芝的手,鑽進芝芝爸爸的車里︰「鄧叔叔好!」

然後獻寶似的朝鄧芝芝晃晃手中的飯盒︰「我今兒給你捎了葡萄,可甜!」

鄧芝芝一听有葡萄還沒來得及樂,開車的芝芝爸爸就說話了︰「小水你給我盯著她,不能為了減肥只吃水果不吃飯,太不健康了。」

鄧芝芝爸爸,鄧樺先生,地區醫院的副院長,對家人的身體健康有著十二分的嚴格要求。

鄧芝芝無奈聳聳肩,朝齊沖撇了撇嘴,齊沖看見她的模樣張大嘴巴無聲大笑。

午休時間,大多數學生都為了省事去食堂解決午飯,教室里只零零散散地坐了幾個人。

齊沖和鄧芝芝坐在一起,兩人吃完午飯,齊沖小心翼翼地從飯盒里提摟出一串葡萄,跟托付什麼珍寶一樣,鄭重其事地放到鄧芝芝手里︰「吃吧,就這一串,吃完可沒有了。」

鄧芝芝不安分的小眼神瞟向齊沖的飯盒,明明還有一串小葡萄乖乖地躺在里面!

鄧芝芝大聲質問︰「你盒里那不還有一串呢嗎!」

齊沖迅速把飯盒蓋上,擋住了鄧芝芝覬覦的視線︰「那串就不勞您惦記了,一串還不夠您吃的啊?」

霍潯風卷殘雲般吃完了午飯,隨後氣定神閑地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在腦後,晃著兩條長腿悠哉悠哉地盯著前面秀麗的背影。

吃個葡萄剝皮剝得還挺細致。

齊沖圓潤的指甲蓋染上了一點翠色,透亮的葡萄汁順著蔥白的手指在指尖凝成了一個小珠,小珠晃啊晃晃啊晃就是不掉,霍潯看得有些心癢,跟有只貓在撓自己一樣。

宋達炳靠在他一邊打著飽嗝拍拍肚皮︰「潯哥,你家飯真不賴,不過你以前不是一直吃食堂嗎?怎麼突然開始從家里帶飯了。」

霍潯前幾天發現了齊沖不吃食堂,鬼迷心竅般回家就和幫佣說了以後給自己準備午飯。

霍潯懶洋洋地嘆了口氣︰「食堂吃膩歪了唄。」

宋達炳頗為認同︰「確實,食堂花樣雖然多,但是一直吃確實容易膩。」

鄧芝芝吃完最後一顆葡萄,意猶未盡,爪子悄悄往齊沖飯盒里伸︰「小水你這一串葡萄也不能留著當傳家寶啊,咱倆分著吃了吧。」

齊沖手一揮拍掉了那只作祟的爪子︰「別做夢了,那串兒我等著送人的。」

鄧芝芝非常敏銳,嗅到了八卦的氣息,倏地睜大眼楮︰「送人?送誰!」

「你哪那麼多問題啊鄧女士。」齊沖拿出濕巾擦干淨手,把桌上的葡萄皮斂進垃圾袋里,分外「乖巧」地朝鄧芝芝一歪頭︰「扔垃圾去嘍。」

只留鄧芝芝一人在原地咬牙切齒。

齊沖把垃圾扔到走廊的垃圾桶里,剛一轉身就看到正從樓梯走上來的許文知。

許文知抱著一摞試卷,走廊的窗戶沒關嚴,一陣風吹進來,試卷嘩啦啦地被刮走好幾張,許文知佔著手,是不動也尷尬,追也追不上,一時間頓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齊沖從不遠處跑過來,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試卷,交還給許文知,清透的眼楮直直地盯住他。

齊沖的眼瞳顏色不深,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流光溢彩,她這樣眼神含笑地盯著什麼人的時候,歡喜就從眼楮中溢出來,叫人不由自主地沉湎于其中。

許文知被她盯得臉有點紅,清咳兩聲躲開了她的視線︰「謝謝啊。」

「不客氣。許文知,我有道物理題怎麼算都和答案對不上,你一會兒幫我看看吧。」

「好。」

許文知抱著試卷落荒而逃,走了幾步,他下意識地一回頭,齊沖正站在原地看著他。

見他回頭,齊沖好像早料到這一幕一樣,倏地朝他燦然一笑。

許文知的臉更紅了。

齊沖回到座位翻出物理試卷坐到許文知旁邊,許文知正在喝水,突然覺得有股水蜜桃味兒直往鼻子里鑽,猛地嗆了一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齊沖看他嗆得厲害,伸手捋捋他的後背想要幫他順氣︰「怎麼嗆得這麼厲害,喝水不要太著急啊。」

許文知感覺到後背游走的手,身體一下子僵直了,整個人繃成一塊兒鐵板,他擺擺手擋住了齊沖的動作︰「沒事,沒事,我們看題吧。」

許文知拿過試卷,銳利的目光透過眼鏡檢查齊沖的解題過程。

齊沖覺得許文知做題時的氣質好像與平時大相徑庭,整個人從溫文爾雅的三好學生變成了大海中呼風喚雨的人魚王子,手中揮動的金色鋼筆變成了金色三叉戟,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出四個字,「意氣風發」。

齊沖望著他的側臉怔怔出神。

許文知點點齊沖的試卷︰「你這里沒有算上滑塊的摩擦系數,其他的步驟都沒有問題。」

齊沖出游的神智被這句話拽回到現實,她作恍然大悟狀︰「噢,原來是摩擦系數啊,哎,看我粗心的。」

許文知︰「……」

他莫名覺得齊沖其實知道自己錯誤在哪里。

「這題給我愁一中午了,吃飯都沒有吃香,你可幫我大忙了,為了感謝你,那什麼……」齊沖把最後一串葡萄放到許文知的桌上,朝他眨眨眼,「這串葡萄給你,可甜了。」

齊沖說完,不等許文知的回應就走了,那縷若有如無的水蜜桃味也隨著齊沖的離開隨風而散,許文知心里悵然若失,盯著桌上那串透亮的葡萄,青翠欲滴。

霍潯在後面目睹了齊沖送葡萄的全過程。他在看到齊沖的手撫上許文知的後背時,心里突然燃起一股無名火。那只攙扶著他到醫務室的手,那只指尖掛著葡萄汁搖搖晃晃地手,這只手好像牽著一根無形的絲線,而絲線另一頭緊緊拴住了霍潯的心。

宋達炳絲毫沒有察覺到霍潯已經陷入何種情緒之中,猶自開口︰「潯哥,我天天吃你家飯怪不好意思的,我明天帶點水果吧,你喜歡吃什麼?」

霍潯沒理他。

宋達炳還在絮絮叨叨︰「吃葡萄吧,我媽昨天買了日本的晴王葡萄,賊甜,我明天給你帶……」

葡萄,又是葡萄,霍潯咬著後槽牙說︰「葡萄?吃個屁的葡萄,滾回你自己座位上去。」

宋達炳︰「……」

這人怎麼跟狗似的說翻臉就翻臉!

霍潯繼續看著齊沖的背影,她已經回到座位,趴在課桌上開始午休,畢竟齊沖一直堅持認為「中午不睡,下午崩潰」這句話十分有道理。

宋達炳被趕回到座位後百思不得其解,搞不明白明明剛剛還和藹可親的潯哥怎麼突然就翻臉了呢。

一向對數學題物理題一知半解的宋達炳同學突然對霍潯翻臉的原因展現了不同尋常的求知欲。他托著腮慢慢咂摸自己剛才的話,琢磨到底是那句說得不對霍潯的胃口了。

「天天吃你家飯不好意思」,那指定不是這句。

「我明天帶點水果」,是這句?不應該啊,帶水果有什麼好生氣的。

「吃葡萄吧」,莫非是這句?

宋達炳想到這里看向霍潯,霍潯正直勾勾地盯著許文知桌上的小綠葡萄,怒氣騰騰,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整個人就是大寫的一個「煩」字。

宋達炳恍然大明白,他潯哥不喜歡葡萄!

宋達炳隔天到底是沒敢帶葡萄,他捎了兩個哈密瓜來學校。

霍潯盯著手里半個足球大的哈密瓜,哈密瓜分量十足,表皮上有細細密密的花紋,擱在手里沉甸甸的,霍潯一時無語,扭頭看向一旁快樂吃瓜的宋達炳,納悶這家伙背著一摞子書還有這麼兩個大瓜怎麼也不嫌沉。

齊沖後來總是借口問問題給許文知送水果,頻率不高,但也不低。鄧芝芝咂摸過味兒來,察覺到兩人之間不同尋常的情愫。霍潯總在夜晚睡覺前臨摹一遍齊沖的作文,一筆一劃,認真的態度好似初學者,不知是在練字還是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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