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有點不太對勁啊。

遼人之前還咄咄逼人,恨不得賴在樞密院里不肯走了,

怎麼被肅王揍了一頓,他們居然如此老實深沉,還非常真摯地向趙樞道謝?

有詐!

兩人依依惜別,趙樞一直把送到皇城門口才慢慢分別。

這兩個人不會都犯病了吧?

樞密院眾人全都進入了石化狀態,完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如果不是在小黑屋的這段時間內肅王成功下蠱控制了遼人的思緒,那遼人現在展現出的姿態肯定就是故意裝出來的。

哼,裝,給我裝。

王黼不甘心就這麼算了,

他甚至沒有跟趙樞打招呼就匆匆離開,很快就趕到了遼人下榻的驛館。

讓王黼驚奇的是,李聖符根本沒有回到驛館就匆匆騎快馬離開,听他還在驛館收拾行李的隨從說,李聖符一出宮門就嚷嚷著要抓緊回國,叫他們收拾一下行裝也隨後跟上。

王黼稍加思索,頓時感覺自己明白了。

「好個肅王,惹出天大禍事了。」

早就說遼使不好惹不好惹,你不安撫就算了,居然還拳腳相加,當眾把他痛打一番,

也就是這肅王少年心性天真的很,當眾暴打遼人一頓,居然相信自己三言兩語就能擺平。

現在好了,遼人回國之後一定會勃然大怒,邊釁一開,這就是天大的禍事!

當然了,王黼表面憤怒,這心里卻開心的很。

趙樞居然還想跟梁師成為敵,顯然是自尋死路,恩府先生隨便弄了些手段就徹底絕了趙樞向上之路,

哼,這會兒我得讓你連個清閑皇子都做不得!

跟王黼一樣,鄭居中和余深听說李聖符一出皇城就立刻策馬回國也是大驚失色,

趕緊詢問趙樞到底跟遼人談了什麼。

「我跟遼人說好,讓他們歸還易州,以後我們要在澶淵之盟的框架下不斷深化合作和理解,共同推動宋遼兩國的新局面。」

趙樞自信滿滿,可鄭居中和余深卻都是一副中毒的表情。

完了。

你把遼人揍了一頓,把他拖進小黑屋逼他歸還易州,遼人是什麼脾氣,肯定要聯合西夏大舉進攻,

現在大宋的財政已經出現了很嚴重的問題,被肅王這麼一搞,最少也要像慶歷年一樣大舉增兵,搞不好還要多付出不少歲幣才能平息事態。

蒼天啊,這不是要命嗎?

鄭居中一臉苦澀,

他本來在家丁憂丁的好好的,官家非得把他弄回來接掌樞密院,

他本以為這是一件好事,就興致勃勃地來了,

沒想到「權」字還沒去掉,自己就攤上了這麼大的事情,

如果邊釁再開,他可不是回家丁憂就能解決,搞不好要被貶去黃州之類的地方與民同樂,他這麼多年為了向上爬付出的艱苦努力就徹底付之東流了。

「大王,大王怎能說出這種話?」鄭居中喃喃地道,「宋遼百年的交情啊,宋遼百年的交情啊……」

趙樞呵呵笑道︰

「鄭相公放心,宋遼的關系好著呢,而且不是小好,還是一片大好,這次全仗鄭相公主持大事,父皇日後定有重賞。」

楊戩也在一邊幫腔道︰

「不錯,我看鄭相公年內就能去掉‘權’字,主掌樞府,真是可喜可賀啊。」

余深也擔心此事牽連到自己,官家找個借口讓自己一起滾蛋,但他意外發現,楊戩居然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還在跟趙樞有說有笑地攀談。

咦,不對勁啊,如果肅王惹了大禍,楊戩這個老東西肯定也受到牽連,他應該沒理由幫梁師成坑害肅王才對。

難道……

「大王此番為大宋收復舊土,立下大功,于某願據實上奏,請官家嘉獎大王德行!」

余深知道自己如果按照普通的套路,早晚要被王黼斗得離開朝堂,

現在肅王得勢,又願意跟王黼唱反調,那就是自己人,說不定為肅王抬轎,還有在太宰位置上做下去的機會。

就算後來證明肅王真的有錯,余深也不過是被貶出開封而已,不會再有什麼更大的損失。

余深積威猶在,有他定調子,眾人一改之前的種種小心,紛紛沒口子夸贊肅王了得,不管怎樣,先在肅王面前露臉再說。

于是,對于趙樞出使的效果,當天趙官家的桌案上就出現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奏報——

以王黼為首的官員指責趙樞在樞密院中毆傷遼使,導致遼使大怒而且,一場大戰即將被肅王點燃。

另一方面,以樞密院知院鄭居中和太宰余深為首的官員則竭力表揚肅王在兩國交往中不卑不亢的表現,稱當年的富弼、沈括都比不上肅王的本事,遼使心悅誠服,已經抓緊回去商議割地之事。

趙佶開動腦筋稍微琢磨一番,立刻嚇得面無人色。

「快,快把五郎喚進宮來!」

梁師成在一邊陰陽怪氣地道︰

「哎,此事老奴也有錯,按理說肅王如此福澤深厚,斷不能肆意妄為,

可听聞其居然在樞密院中當眾毆打遼使,那遼使懷恨在心,此番……此番……哎。」

看在筆記本電腦的份上,趙佶倒是沒有直接暴走把趙樞關起來,他一邊叫人抓緊去找趙樞,一邊不住地長吁短嘆。

「梁押班,你以為此番要如何是好?」

大宋的幾代帝王在面對遼國的時候都以積極求和的心態為主,當年宋仁宗為了求和,連國書中稱「納」這種屈辱性的詞匯都能接受。

趙佶在听聞趙樞居然暴打遼人還問他們索要易州之後,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當年的慶歷增幣幣之事,開始琢磨要花多少銀絹才能擺平此事。

梁師成陰測測地道︰

「最少要花費銀絹三十萬,仿澶淵之事,方可令遼主息兵。

肅王固然有錯,可鄭達夫、余原仲也實在可惡,居然現在還一口咬定肅王大勝,這分明是堰塞君王視听,主動推諉責任,官家可要好好懲治此二人才是。」

肅王雖然捅了大簍子,但官家對他非常喜愛,總不能讓他下獄,

現在就是擴大戰果,狠狠打擊肅王背後蔡京一黨的絕佳機會。

他知道趙佶肯定不會罷免背鍋的假外戚鄭居中,那余深就是最好的發泄人選。

嘿嘿嘿嘿,想不到肅王的表現比我預期的還要好,這下直接將蔡京的同黨連根拔起,只怕那老鬼知道都要吐血。

趙樞顯然知道趙佶要見他,

解決了遼人的事,又跟余深、鄭居中等人寒暄片刻,

他和楊戩神采奕奕、有說有笑地趕到延福宮中面見趙佶,

見二人的臉色居然還頗為不錯,趙佶心中又升起一絲希冀。

「五郎與遼人談的如何?」

趙樞呵呵笑道︰

「爹爹寬心,我與遼使相談甚歡。

遼國這些年深感爹爹教化恩德,也認為當年的趁火打劫之事有違兄弟道義,現在正好說起此事,願將易州還給我國,為爹爹踐祚二十載之賀。

眼看爹爹降誕將近,使者才快馬加鞭回到本國。

群臣畏懼遼國,驚恐無狀,兒臣也能理解,並不怪罪,相信以父皇的智慧,定能看出其中玄機。」

「呃……」

趙佶在自我安慰方面還是很有一套,听趙樞解釋的有模有樣,立刻從剛才的憂心忡忡變得大喜過望,竟霍地一下站起來︰

「當真?」

楊戩也迫不及待地幫腔道:

「肅王本事超卓,自然不錯。」

梁師成撇撇嘴,心道現在遼人還沒有打過來,自然是你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你們不見棺材不掉淚也好,到時候鬧起來了一次將你們全都干掉。

不過他也不甘心就這麼揭過,索性梗著脖子道︰

「縱然如此,鄭居中、余深坐視樞府毆斗,依然罪責難逃,若是遼人回國後突然反悔,豈不是釀成大禍?

還請官家好生處置。」

急了!他急了!

梁師成本不該如此,

可他之前在趙樞面前折了一陣,這次挖空心思想要報仇,又認定趙樞的背後是老謀深算控制場面的蔡京,自然不肯就此罷休。

如果遼主現在不肯節外生枝,再與大宋為難,此事就此揭過,豈不是又讓蔡京佔據上風?

梁師成索性以唆使趙樞毆斗為名攻訐余深和鄭居中,請求趙佶處置。

趙樞早有準備,梁師成居然跳進套中,他正好借機狠狠打壓梁師成在外朝的力量,以免停建萬歲山的事情公布之後梁師成借助外朝勢力對付自己。

「此事,兒臣一直隱忍不發,既然梁大官說起,便好生說與爹爹知曉——

我與遼使閉門談話,王相公等人一直都不曾進入樞密院,又是如何知曉我與遼人毆斗?

此人見識短淺,听風就是雨,我也並不怪他,

可他王黼身為少宰,不信本王也就罷了,居然還不信爹爹福澤深厚,用人有法,既然梁大官說起,本王今日就參他構陷皇子,離間天家骨肉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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