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七章 無言的徽記

起司相信這里除了無言者的法師成員之外,還存在一些非法師,乃至非人類的成員或者說僕役。這是有根據的,試想一下,單靠魔法是無法在山體內部開挖出這樣一片隱秘空間的,哪怕法師們可以規劃,  可以設計,可以找來合適的機械。

但最終用鐵鍬撬動第一鏟土的,不會是他們。這就是僕役這個概念存在並源遠流長的原因,對于施法者們來說,僕役是必要的,像起司這樣習慣單獨行動的法師才是另類,況且即便是起司,  他在自己的城市里都有著大量鼠人追隨者。

隨著先頭部隊離開烏麥拉的妖精隧道,  不論是波菲絲還是起司等人都立刻恢復了原本的大小,不過他們同時也感受到了強烈的不適感。

這是因為隧道不同于地穴,正常來說,地穴領主的洞穴會有一段過度區域讓人在進出時無意識的度過身體變化的過程,因而也不容易感到異常。

可現在時間有限,烏麥拉僅在進入的部分連通改變隧道角度時做了類似的加工,出口部分則完全沒有設計,這也使得起司他們在離開後的前幾分鐘里什麼都做不了。

值得慶幸的是,這里確實很偏僻,而灰袍也在落地時靠著本能向四周灑出了大量的小麥粉,這些小麥粉先于他們落地,在地面上鋪設了一層薄薄的吸音層,最大程度減少了落地時的聲音和震動。

可惜的是,魔法僅僅能夠消除與地面踫撞造成的影響,好比不讓水面上的漣漪擴散,卻不能減輕撞擊水面這件事本身對事物的作用。

所以晃動與疼痛混合著那種不適感讓人一時竟然不知道該抱著腦袋還是該捂著肚子,兩名跟著懷內特女士前來的法師當場就吐了出來。

「氣味,必須馬上去除。」起司艱難的起身,  想要在不適感中找到平衡,但只能發出申吟一般的低語。

「我來。」懷內特女士到底是位老練的施法者,她對著自己的額頭點了一下,精神便恢復了許多。

那是某種與精神有關的魔法,表現在身體上就是可以影響自己的大腦,進而影響大腦控制的身體,算是通靈學派經常說的以精神宰制物質的一種具體應用。

據說它甚至可以控制自身汗毛和指甲的生長速度。但相應的,這種法術沒有什麼可以失誤的余地,操作自己的大腦就像將原本自動運行的身體轉為手動一樣,任何細小的失誤乃至過快或過慢,都可能導致整個身體的不可逆損傷。

但這對已經沉浸此道數十年的資深法師來說,並非不可接受。懷內特幾秒鐘之內就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然後向外扔出一只口袋。

那口袋由麻線編成,老實說做工並不算精良,可這不代表它的不能成為法術的媒介。風,以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方式流動,將附近範圍內因為嘔吐物產生的酸腐味道全部收進口袋,防止它們擴散。

然後波菲絲的尾巴一甩,一些砂石就覆蓋在了嘔吐物上,  將這兩灘氣味的發生源頭掩埋,  阻斷了產生的根基。

「呼,  這附近有什麼生物察覺到我們了嗎?」晃了晃腦袋,將最後一點痛苦驅離出去的起司拍了拍黑蛇的鱗片,向她詢問道。自然中的蛇具有感知獵物熱量的特殊器官,這是它們為了彌補夜晚行動光線不足而導致的視線問題所給出的代替方案。

而不論是波菲絲還是其它傳說中的大蛇,都繼承並擴大了這種能力,他們往往不需要看到,不需要听到,就能「嗅」到自己附近的活物,並且通過熱量反應勾勒出對方的身體輪廓與大致狀況。

「沒有,這附近沒有什麼有熱量的東西,除了你們。這里可能被廢棄了,或者現在不是時候。」波菲絲自己也是有一名成年法師的記憶的,如果將她視為一頭純粹的野獸那將是災難性的錯誤。因此她給出的猜測也格外有價值,省去了起司思考過程中的一些步驟。

「去看看那面旗幟,不過不要直接接觸。」起司繼續向暫時充當他坐騎的黑蛇發出要求。

「我又沒有手,就算想接觸也很難。」

到目前為止,波菲絲都沒有在其他人面前展露過自己真正的發聲器官,那條取代了原本舌頭的人形舌頭。所以這句話在其他人听來只會覺得幽默,而對起司來說則帶著幾分責怪的意味,似乎是抱怨他把她想象的太不謹慎了。

起司只是笑了一下,他現在如果開口道歉反而會顯得很奇怪。

不管怎麼說,黑蛇還是調整了自己身體的高度,讓起司剛好可以平視那面無言者的旗幟,中間隔了大概五步左右的距離,這讓他想起自己在奔流城去過的博物館或美術館,現在的他好像在看一件藝術品一樣。

近距離觀察下,起司的魔力視野依舊沒有看到旗幟上有魔力流動的痕跡,這說明這面旗幟上沒有施加什麼法術。但如果貿然將其損毀還是可能會破壞由多面這樣的旗幟所構成的整體的完整性,是非常冒險的舉動。

因此灰袍沒打算將其取下,而是取出了幾枚青銅釘,將其釘進旗幟周圍的岩壁上,以此來屏蔽掉這面旗幟所可能潛藏的監視或監听功能。其實這個過程也可以用向上潑灑污物來代替,不過那會制造更多刺激性的氣味。

被暫時封鎖了的無言者旗幟安靜的貼著石壁,上面被銀線縫住的嘴巴帶著一絲若有若無,不知是痛苦還是嘲弄的弧度。

起司不喜歡這個紋章,如果法師閉口不言,且不論念誦魔咒,他們又要如何分享自己的知識並進行討論呢?一些宗教崇拜中也會要求信徒,多半是僧侶,進行長時間的禁言,但那是為了更加貼近神聖,與眼前的這個紋章中透出的意味毫不相干。

從那並沒有流血的嘴唇上,起司並未讀出任何的謙遜或安寧。

「閉口不言,所以無言。他們是認為自己是六大學派之外的隱秘者嗎?自認掌握著更高級的知識且不願與人分享?這有悖于萬法之城的理念。」

懷內特女士也湊到旗幟下方,冷冷的說道。萬法之城是知識之城,他們不是要做知識的守墓人,而是理解它們,討論它們,以此更進一步,創造新的知識。

「難免如此。權限的分割會自然衍生出優劣的討論,高下隨之而來。有人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並不奇怪,就和有人覺得自己低人一頭一樣。」起司讓波菲絲不必再保持這個姿勢,他很慶幸沒有在這個徽記上看到任何與金字塔以及其它相關符號的痕跡。這至少說明,無言者的背後不是古老者。

「總之,這里還算安全的橋頭堡,讓後面的人跟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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