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三章 溺亡者

羅素跟在羅格羅的身後,準確的說,是他被兩個壯漢架著抬在審問師的身後。這時的密探就不得不感謝對方殘破的身體,如果羅格羅健步如飛的話,那他就是被拖著前進也要再少掉半條命。

可當他們來到另一個房間,密探的這種慶幸就灰飛煙滅了。在這個通風條件極好的房間里,彌漫著一股異樣的香氣,肉被烤熟的香氣。

但這絕不是為羅素的晉升準備的慶功宴,因為這個房間里除了椅子之外,就只有兩樣東西,中央的炭火盆,和四周形狀五花八門的烙鐵。

羅素知道烙鐵,那原本是用來在牲畜身上留下標記表明主人的東西,但它很快就因為令人畏懼的特性變成了某種刑具。

他從未想過,烙鐵的形制可以有那麼多種,甚至不僅僅是平面的,他在那些令人畏懼的器械中還看到了專門貼合人體曲線所打造的帶有弧度的種類。

密探想象不出是何種邪惡之人才能產生制造這些器械的想法和點子,又是何種邪惡的動力驅使他將其付諸實踐。他敢說,這里面肯定有魔鬼的參與,只有沉迷于慘叫和折磨的魔鬼,才會有這樣的惡毒靈感。

「歡迎來到烤肉房,哦,它本來有個更正式的稱呼,但後來我們都這麼叫它。主要是因為,這里的氣味實在是散不出去了,如果你仔細觀察,可以看到這里的每一塊石磚的磚縫里都有些油脂。清理起來簡直令人發瘋,所以在第三個清潔工真的發瘋之後,我們就放棄了清理的打算。」

兩個壯漢發出沉悶的笑聲,他們好像對羅格羅的幽默很滿意。但羅素並不覺得那是幽默,他也不覺得哪里可笑,他只覺得自己身上的血一下子都變得冰涼,那些銅環打出的窟窿沒有那麼疼了,一點也不疼。

他現在只恨自己為什麼不能一直昏迷下去,省的醒來要面對這一切,為什麼,他沒有直接死了呢?

「你的臉色很難看,太冷了嗎?也對,這個天氣再加上一桶井里打出來的冷水,哦,真不像話你們兩個,真不像話。沒關系,這里有火,我們可以邊烤邊聊。」

看來你是那種會對自己的烤肉說話的人。羅素在肚子里非議道,但也只能在肚子里非議,他沒有勇氣開口,真的,一點勇氣都沒有了,它們就像完全沒存在過一樣。

可那又如何呢?難道世界會因為你的崩潰就對你網開一面嗎?難道你對著天空大喊夠了就能停止悲劇的發生嗎?沒有那回事,從來沒有。

兩個大漢將羅素壓在椅子上,然後去為羅格羅搬來另外一把。可見這個房間原本不該有第二把椅子,因為坐著,是沒法把烙鐵杵到人身上的。

「謝謝,真的,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如此體貼我這個殘廢。你看,羅素師傅,我們的部門沒有你想的那麼冷血,我們之間充滿著禮貌和友善。」

羅格羅帶著燦爛卻滲人的笑容做到那張椅子里,隔著炭火盆,與羅素面對面。如果羅素還有力氣,他會試著將火盆踢倒,看看能不能燒了這個該死的駝子。

「把火焰點起來吧,你們看,羅素師傅都開始發抖了。這可不是待客之道,我們的熱情在哪里?我們的好客在哪里?哦,這世道就是這樣變的糟糕的。」

「你,到底要干什麼!」密探咬著牙說出了這一句話,它用盡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氣,說完後羅素整個人仿佛都黯淡了下去。

羅格羅眯起眼楮,真的那只,然後露出滿嘴的黃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羅素師傅,我以為你今天都不會再說話了呢。好,真好,你確實不凡。」

火焰,在白灰色的炭塊中升騰,暗暗燃燒。兩人之間的空氣被熱力扭曲,面目隨之變的不真切,像是隔著褶皺水面看到的倒影。

「你問我要干什麼?嗯,客觀的說,我要在你身上用這些器具留下幾個痕跡。不過,請你相信,這不是出于惡意。首先請允許我像你介紹我正在任職,以及你將要任職的部門,我們的誕生和使命,歷史與責任。可以說,我們本身,就是密儀精神的體現,我們是已死之人,行走的亡者,我們是,溺亡者。」

駝子在說出溺亡者這三個字時,臉上的表情微微一變,在那個瞬間,他不像個屠夫,仿佛重新變回了法師,但很快,隨著他繼續開始敘述,屠夫又回來了。

「在過去,這座城市里出現過巨大的錯誤,我們的研究讓我們發生分裂,危險的試驗幾乎要將這座城市抹平。那段歲月被我們稱為黑暗時期,我相信你已對它有所耳聞,其它五個學派的學徒都不會學習到有關那個時期的知識,只有我們,密儀記錄它們,密儀知曉它們,密儀保證黑暗不會再度襲來。」

「若說我們的腦子比禽獸有什麼優秀的地方,就是在總結教訓時更加深刻和復雜。黑暗時期的產生促使整座城市開始反思,我們到底在追求著什麼樣的未來。魔法這門技藝,到底意味著什麼?當然,這種問題不會有答案,如果有,那這里也就是另一個平庸的城市。沒有答案,本身就是答難。也只有這個答難,才能讓這里冠以萬法之名。」

羅格羅的語氣帶著三分戲謔和三分肅穆,這兩種矛盾的情感在他的話語中同時存在。

「但回答需要證明,維持需要基礎。我們就是這座城市的基礎,溺亡者會不擇一切手段的抓住所有能讓自己活命的東西,不論用什麼方式,這座城市有繼續存活下去的意義。因此我們出現了,我們是不存在的部門,專門處理危險研究和禁忌事宜的部隊,我們是審訊者,殺手,間諜,一切不能放在陽光下的東西的集合。」

「你是否覺得我的樣子很恐怖?呵,你若知道我是怎麼變成這樣的,恐怕會更加害怕。別的不說,我的這只眼楮,它是被一只深淵惡魔吃掉的,在它用那該死的細長的口器咬碎眼球將它吞咽下去的時候,那顆該死的眼球還在我的眼眶里!我寧可它把它挖出去,真的,那會好很多。」

顫抖,不知何時停止了。羅素愣愣的看著眼前的駝子,對他所講述的事情感到震驚的同時又感到了某種釋懷。

為什麼,密儀是六大學派中人數最少的呢?為什麼,密儀學派中有相當一部分的成員總是不知所蹤?為什麼,這座城市的治安手段如此簡單甚至幼稚,卻可以保證其繼續運行下去?

這些問題一下子就有了答案。因為有人在不斷的剔除掉這個巨大的活體城市中壞死的部分,就像身體里的免疫系統,它們會以自己的死亡為代價,讓壞死停止蔓延。

「一個空有頭餃卻人盡皆知的人不能算作真正的密探,真正的密探,總是以另一幅面目示人。加入溺亡者,你之前的人生,就會變成偽裝,這很殘酷,但就像我剛才說的,這是晉升,它不可違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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