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章 息鼓

剛剛攻陷下來的工坊,自然沒法立刻入住。所以雖然疲累,起司等人還是回到了榮格安排的公館,此時已經有朦朦朧朧的陽光出現在天邊。

吸血鬼們道了個晚安,消失在最後的夜色中,食尸鬼士兵跟隨著他們的主人,也很快不見了蹤影。起司他們站在公館前,沒有著急進門,而是默契的等待著日出。

「不管什麼時候,朝陽還是令人欣慰。」灰袍看著東方,從腰上拿出黎明之息,讓它通過同源之光補充能量。這盞燈不需要燈油,它是真真正正的光能驅動。

「是啊,朝徹,而後見獨。在諸般天時中,此刻是有不尋常之處的。」劍七點點頭,臉上也露出笑容,他這一戰的領悟在目睹朝陽的瞬間得到了某種融合。

「所以這就是你沒有接受轉化的原因?」愛麗絲打趣著尋劍者,她早就看出來妮娜在做著何種打算,本來已經做好了從工坊中出來的劍七已經變成血族的準備。

尋劍者轉頭看向這位獵人,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也許吧。其實在下也不討厭夜晚,靜夜皎月,亦有一番情趣。可在下深知,日夜輪替,猶如陰陽挪移,無一刻靜止。若是沒了白天,也就沒了黑夜。所以,白天里有黑夜,黑夜里也有白天。要讓我舍棄這日出,也就是讓我舍棄了月落。這,非良善之道。」

愛麗絲皺起眉頭,看向起司,「你們在里面的時候,他沒喝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吧?這腦子怎麼就突然壞了呢?都開始說胡話了。」

灰袍仰天一笑,

「胡話?我倒覺得它很有道理。尤尼,你要把劍先生剛才說的話記下來,什麼時候你懂了,什麼時候煉金術也就不難了。白天里有黑夜,黑夜里有白天,所以黎明亦是黃昏,永夜亦是極晝,石頭可以是黃金,黃金也能變成馬糞。一點也沒錯,我們同在一個世界里,所有事物都因共同的因素同在這個位面,沒有元素單獨存在,沒有物質獨立不變,煉金術,就是要掌握變化的奧秘。可這奧秘真的存在嗎?至少它不是建造個機器就能模擬出來的。」

「完了,這倆人都瘋了。阿塔,你快去找醫生,不對,他們肯定是中了詛咒,我們得去找解咒師。唔,但是這家伙就是個巫師,他都解不開的咒語該找誰解呢?」

女劍士被愛麗絲逗笑了,她們當然知道那兩個人並沒有問題,只是在說著別人不理解的感悟罷了。可阿塔的眉間仍然有淡淡的憂慮,以至于她的笑容帶著幾分陰霾。

幾人很快發現了那幾縷影子,他們都知道她為何而擔憂。凱拉斯,還沒有回來。而距離秋分時節萬法之城打開,已經沒有幾天了。

「他會趕上的。」劍七率先發出毫無根據的安危,他怎麼知道貓妖精正在經歷什麼,未來又會經歷什麼呢?他有什麼根據斷言,凱拉斯一定會回來?

「他會趕上的。」起司也跟著說,語氣中多了某種覺悟,于是他為了保證這不是寬慰,又解釋道,

「要是他沒回來,我們就把他找回來。要是因此錯過了時間,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跟著規則在秋分進入萬法之城,是禮貌。可別忘了,我是灰袍,只要知道城市在哪里,沒什麼法術能讓它在我面前隱遁。」

法師的語氣一點也听不出玩笑,這說明了兩件事。第一,他能帶著同伴們去妖精界域找回凱拉斯;第二,他還能帶著同伴們沖破萬法之城的屏障無視時序的規則抵達那座魔力之都。

其實這兩件事起司一直都能做,可他下意識的認為自己應該遵循某種規則,不能以身犯險,不能增加麻煩,不能逾越雷池半步。劍七的話像是給他提了個醒,他是起司,身披灰袍背負徽記之人,他能做的事遠比他想做的多。

而那些規則,就像被煉金術點化的石頭,突然不再那麼堅固了。

陽光照在他們的身上,仿佛洗滌了夜晚沾染的血跡,他們的身體在時間之流中沾染過太多的污穢,迫于生存的殺戮,為了目的的奮戰,憤怒與仇恨,悲痛和憐憫混雜成了淤泥密布在皮膚里的每一道褶皺中。

陽光並不能帶走這些東西,它只能暫時讓它們沒有那麼醒目,帶給人短暫的溫暖與活力。不過那些依附在皮膚縫隙里的東西,真的是淤泥嗎?寶劍百煉而成,每一次捶打都在迫使它改變形狀,也許去掉這些淤泥才是不明智的,因為它早已變成了人的一部分。

「好了,去休息吧。並不是所有對阿塔有想法的人都掉到河底去了,我們還沒有真正月兌離危險。」灰袍將黎明之息重新收入袍子里,轉身推開了房門。

陽光逐漸從金色變成白色,最後變成無色,因為它無色,所以才能襯托出整個世界鮮艷的顏色。光順著窗戶照在起司的毛毯上,法師的面目隱藏在陰影中,他雙目輕閉,呼吸均勻,安靜的就像不存在一樣。

這是長期冥想的結果,在睡眠狀態中,身體會根據習慣將呼吸和器官運作調整到冥想狀態。光是這一項本領,就足以讓許多因為法術而滿腦子混亂思緒以至于夜不能寐的施法者汗顏,說來可笑,許多巫師最後淪為瘋子的主要原因,是他們的睡眠被破話,以至于得不到真正的休息。

起司的夢境是被保護的,除非是眠者那樣專攻夢的施法者,尋常的巫師乃至一些自居為神明之物都難以潛入他的夢境。可就在這棟安全的宅邸中,在他休息的床榻上,灰袍的眼底突然無征兆的爆發出強烈的魔力靈光。只見他的手突然伸出毛毯,在空中胡亂的揮動,嘴里發出一些呢喃細語,宛如著魔。

隨著他眼皮的縫隙中閃爍的光芒由藍色轉為翠綠,那些無章法的聲音漸漸變成了統一在一個語言系統下的音調,那是一個法咒,一個尋常施法者必須借助儀式才能使用的法咒。

灰袍的手指在窗子打出來的光柱里旋轉,那些漂浮在空氣中的浮塵受到攪動,在他的指尖快速凝聚,變成足以阻擋光芒的球體。

起司將這無重量的球體朝著地上一扔,那團灰塵便撲到了地板上,重新散成一團青霧迅速消失。可在它消失的地方,一個原本不存在的形體已經出現,正不可思議的檢查著自己的身體。

「啊!」起司猛然坐了起來,感受著體內的空虛,他的魔力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遭到了揮霍,雖然不至于出現魔力空洞,可已異常驚人。

灰袍揉著自己的腦袋,希望以此減緩腦中的異樣疼痛,幾分鐘之後,他才緩緩抬起頭,注意到床邊的人。

「早安,雖然看太陽已經不早了。但我想你們應該剛睡下不久。所以我不會去打擾塔蘭,但吵到你睡覺,嗯,我沒什麼負罪感。」

這樣的話,只有一個人,哦不,一只貓會說的出。起司苦笑著吸了口氣,看著床邊的伙伴。

「下次再有這種事讓妖精王提前跟我打個招呼,一個小小的儀式法陣就能讓魔力少消耗三分之一,沒必要那麼浪費。」

凱拉斯撓了撓頭,自知理虧所以沒有回嘴,

「這個嘛,我只是個沒有爵位的游俠,人微言輕,要不下次你直接去和陛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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