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四章遲疑

他們從來不是真正的盟友,協作只是為了生存,當威脅著共同生命的敵人消失,哪怕只是暫時消失,相互之間的敵視就足以重新復燃。法師的眼中,閃爍著比之前絲毫不遜色的魔力霧靄,他在面對巨鯰的時候並未全力施為,他也相信對方亦是如此。

此時他能取得上風,是因為魁首太過于輕敵,九環刀和異瞳讓他自信能夠料敵機先,不會被施法者偷襲,卻沒想到起司使用了更加簡單的方式來解決他們之間的紛爭。

這也難怪,施法者常常被描述為拄著拐杖的人,他們中確實有很大部分被名為魔法和法術的拐杖所拯救,具備了朝更遠天地前進的能力。但拐杖說到底只是工具,如果它的存在變成了桔梗,那就應當要被舍棄。

魁首試圖反抗,但銀箭已經抵在了他的喉嚨上,饒是九環刀再厲害,眼下的局面也已經陷入了僵局。現在的問題不是如何月兌困,而是為什麼眼前的巫師還沒有殺死自己,他的身上應當沒有什麼會讓巫師忌憚的東西了才對。

還是說,這殘忍的灰袍不打算給自己一個干淨的解月兌呢?那樣也好,拖延下去,總會有機會的。

起司其實也很奇怪,于情于理,他都該一箭刺穿這個男人的喉嚨,然後將那把邪刀扔進奔流的河水中永遠不見天日。

但他沒有,他明明早就不會因為殺人而感到遲疑了,那不是因為麻木或道德感的缺失,當你身處一個混亂的年代,平穩環境中的法律和自我約束就不太能起作用,人總是在適應著外界。可這也不代表在亂世中人應該拋棄原則,拋棄所有高于現實利益的東西,那不是適應,是放棄,放棄了思考與思辨,純粹的逐利是沒有結局的。

所以灰袍有自己的準則,饒是一向以理性自居的起司也沒法清楚明白的講出準則的每一個部分,可它會在適時的時候自己跳出來影響他的行動,比如現在。銀箭,仍然抵在咽喉。

好了,比起猶豫和躊躇,解決問題需要行動和思路。來想想準則為什麼不希望殺死眼前這個人吧。首先,他不無辜,不論是施法者還是普通人,作為九環幫的魁首,他的雙手都沾滿了血,這樣的人怎麼死都不為過。其次,他是無辜的,矛盾嗎?

不,他做出了讓自己不無辜的行為,但從對施法者和魔法的恨意中來看,他變成如今的模樣一定有緣由。太多種可能了,人們憎恨巫師,畏懼巫師,狩獵巫師,不僅僅出于蒙昧,魔法總是帶來災難,否則灰塔也不必建在荒原上。

那麼該如何衡量二者這間的差異呢?他的罪過與情由足以相抵從而成為仁慈的借口嗎?當然不,他想殺了自己,即便退一萬步講,他是個好人,聖人,當他想殺死起司這個個體的時候,他就有了要被起司殺死的可能。但自己沒能下手,因為什麼?

價值,哪怕是想要殺死自己的人,只要他身上具有足夠的價值,理性的灰袍也可以容忍他的存在。況且現在,通過這一次經歷,九環刀的弱點已經被他掌握,持有九環刀的魁首不再是不可戰勝的,他可以利用這個人。

利用他做什麼?九環幫的勢力比不上幽河,再說他手下的兩員大將一死一逃,他現在就是孤家寡人,除了自身的本領之外,沒有可利用的地方。難道要利用他對付施法者嗎?對付其他施法者?對付其他,灰袍?不,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你想用那把刀對付誰,你要與哪位同門敵對至如此地步?不知道,但灰塔邊遭遇的攻擊歷歷在目,米戈墜落的場景歷歷在目,不是我要背叛灰塔,是有人先將武器對準了同門。

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時間,過的不快也不慢。對于被壓在下面等死的人來說,他等的時間太長了些。對于手握利器準備行凶的人來說,時間又過的太快讓他還沒能徹底理清思路。

就在這時,起司眼中的魔力霧靄像是被一股看不見的強風襲擊了一樣驟然散開,魁首的黃色異瞳也猛然收縮,仿佛看到了某種駭人的景象。他們都感受到了某種事物的變化,從上方,那座遮蔽了河流天空的巨大城市中傳來的魔力暴動,突兀又龐大。

它令人由衷的感到不安,就像走在萬丈懸崖邊,哪怕身上綁著繩索,周圍有護欄,腳下是鋼鐵鑄成的大橋,那種心悸也不會真正消失。那股魔力爆發令起司的長袍夾層里的骰子散發出熱量,顯然是受到了某種刺激。

是煉金工坊,問題出在那里。起司立刻做出判斷,而後回想起那名人偶師曾經幾次三番的設下陷阱為他和他的同伴帶來威脅。

毫無疑問,哪怕在自己缺席的情況下,榮格仍然會繼續他們的計劃,因為吸血鬼不會容忍一個可以在眼皮子低下具有如此大能量還毫不畏懼的對他發動襲擊的人或組織存在。 那麼劍七他們勢必會跟著同去,他們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就像當時洛薩不知所蹤看起司他們也沒有停下一樣。

這會讓他們陷入危險之中,尤其是在隊伍里沒有灰袍的情況下。

對同伴的擔憂壓過了對現狀的思考,被壓制的魁首敏銳的察覺到了這一點。他不顧左手被起司法術腐蝕的疼痛,一把攥住灰袍持箭的右手,試圖將他甩開。

但起司卻先他一步將腳和身體從原本的位置撤離,看起來不再想要爭斗。他眼中的魔光略微減弱,冷漠的看向對方,慢慢後退。

魁首沒能立刻搞清楚法師態度變化的緣由,所以沒有發動追擊。他任憑起司退到平台的邊緣,而後轉身抓住路過石柱上的把手,向上方攀爬而去。

他手提大刀沉默了一下,發現這片世界里的唯一光源正在離自己而去後趕忙跟了上去。現在不僅是起司,魁首也有許多問題想要問問這個巫師。

在兩人前後離開背上之後,那遍體鱗傷的蝌蚪終于緩緩的吐出了身體里的水,消失在了湍急的河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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