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十二章 學徒的規則

起司用人熊的毛混合著矮人的衣服給他的學徒做了一身行頭,只是這位強悍的施法者顯然沒有在服裝設計上有所研究,至少在衣著的外觀上,他僅僅只能停留在審美的階段。

如果說尤尼上衣的毛發質感讓他看起來瘦弱的身形不那麼明顯,反倒加上了幾分彪悍的野性的話,那他褲子上的毛發就讓這孩子看上去活似是個野人。或長或短的熊毛隨機分布在衣物上,沒有規律也沒有章法。這樣的衣服可能很實用,但肯定不會讓人尊重。

「唉,所以說啊,你們這些男人都是這樣。」目睹了起司將毛毯變成衣物的矮人老嫗在短暫的震驚之後用抱怨的口吻說道,「除了你們自己的那套理論之外什麼都容不下。我家那老頭子也是,就只追求更大的寶石,更好的切割,從來不關心他送我的那些首飾根本沒法和衣服搭在一起。你們啊,都太偏執,偏執在自己的那個領域里,一退出來就變的和孩童無異。這樣也能叫衣服,穿出去不是讓人笑話。」

起司有些尷尬的撓了撓臉頰,同樣的話他好像也從愛爾莎她們嘴里听過。這也是確實的,他對于這類比較沒有明確答案的問題總是會表現出漫不經心的態度,倒不是他認為其不重要,而是在沒有目標的情況下他不知道該朝著哪個方向展開思考。

而很顯然的,他認為沒有答案的事情在別人看來恐怕並非如此。老嫗不知從哪里拿出了一支剪刀和一些皮繩,在尤尼的身上修剪編制。法師沒有阻止,衣物已經完成,此時對外形的修改並不會影響其效果。

當兩人走出這間毛毯店的時候,起司的身上還是那席標志性的灰袍,可他身邊的尤尼卻變了模樣。原本散亂的頭發被皮繩扎成頗有矮人風格的多個發辮,其間散落下來沒有處理的頭發恰好遮擋住了額頭微微凸起的鹿角。毛皮制成的衣物上打著一個又一個相扣的繩結,沿著兩肩一直延伸到袖口,背後和胸口更是被那些矮人繩結弄得如同甲胃一般,恐怕尋常的小刀都不一定能割開這些環繞在衣物上的繩索。

至于褲子,大體上來說還是延續了上衣的風格,但老婦人還是裁剪下了一些毛毯剩余的皮革部分來作為材料,讓整體看上去平滑了很多。若說問題,那就是這樣的衣物相當于把多半張毛毯都穿在了身上,重量絕對不輕。

以學徒的身體狀況,其負重不亞于讓一個正常人穿著一身重甲行走。只是尤尼的樣子看起來並無大礙,別說走不動道,穿上了這身衣物的他不僅身體挺直了一些,就連眼楮里似乎也有了光亮,腳步較之前有力了許多。

起司自然知道其中的原因,就像他之前說的,人熊的皮草可不僅僅只有保暖和御寒的效果,它會給予穿戴者力量,同時也會腐蝕穿戴者的心智。前者比較顯著,後者則往往需要一個比較長的過程。

目前尤尼只感受到了力量,當他對此欣喜乃至對其產生依賴的時候,心智的腐蝕也就開始了。不過,法師沒有要毀掉自己學徒的打算,要驅除這件衣物中的怨念不是件困難的事,如果此事過後它還有繼續存在的必要,起司就會再深加工一次。

再者說,有些事不必法師操心,自有人暗中幫助。那位老嫗在學徒身上編制的繩結可不是隨便編編。就像起司在草原上見到的那些象征著蠕蟲邪神的繩結一樣,類似的以繩索打結來作為標志和符號進而產生作用的情況在各個種族和文化中都不是個例,據說在語言和文字被發展開顯以前,結繩記事就已經被使用。這種古老的記事方式賦予了繩結意義,讓它們變成了另一種意義上的魔法符號,就比如尤尼胸口上那個大大的矮人鑄造神繩結。

「等我們回來,你要去找那位女士將你身上這些繩結的系法學會,那將會是你的第二次試煉。」起司看著前方,突然說道。

學徒懵懵懂懂的點頭表示明白,他還不懂這到底意味著什麼,不過現階段他只需要知道無條件的服從起司的要求就好了,畢竟這個灰袍人給了他衣服,住所,食物和活下去的身份。對于這個孩子來說,現在沒什麼好再奢求的,他十分有限的經歷讓他想不出這樣的生活還有任何不足。

在這樣簡單的思考中,他前面的腳步停止了,尤尼抬起頭,看見了一個自己從未見過的生物,他的上半身是個男人,下半身卻長著毛發和蹄子。

「你們來晚了些。」喀戎歪著腦袋看了看起司身邊那個穿著頗有矮人風格的人類男孩,語氣里倒是沒什麼不滿。他是這次負責將起司和他的跟班帶到指定集合地點的人,為此幽河支付了一筆合理的佣金,不過用的是其他的名目,而老練的馬行老板也早就清楚不要對自己的每筆交易都深究下去。

「路上去買了身衣服。」起司聳聳肩,他很高興榮格雇來的運送者是他認識的人,同時也深刻的認識到這不會是意外。幽河的力量注定它可以監視起司在這座城市中不依靠魔法去接觸的每一個人,並以此來反向推導出他的訴求和其它東西。

這不全是壞事,自然也不算好事。但至少在幽河的利益與灰袍相同時,它很方便。因此不需要起司特意去尋找,就有相熟的馬行老板來親自為他趕車,趕的車也是一輛外觀與大小都恰當好處的四輪馬車。

「嗯,這確實有必要。雖然我不知道也無意知道你們到底要去干什麼,但行頭不論什麼時候都能起到作用。就像你不會直接牽走一匹帶著馬鞍的馬一樣。在我的家鄉,偷盜牲畜,尤其是馬匹,是會被判處死刑的。所以有不少故事里的可憐人,都是因為踫了被故意摘掉馬鞍的馬被殺死。你看,規則總是會被利用,被好人利用,被壞人利用。」半羊人攤開雙手,唾沫橫飛的說著故事。起司卻只是將一枚錢幣塞進他的手中,拉開了車門鑽進去。

待他和尤尼坐穩之後,馬車也在輕聲的吆喝中緩緩開始移動。年輕的學徒顯然是第一次稱作這種交通工具,他的雙手按在座位上,面露緊張。起司默默看著他,而後者也很快意識到即便不去扶著任何東西,他也不會被甩出去,因為他的導師用身體證明了這一點。

「關于規則,我想還是給你提前說上兩句。我們待會會見到一些人,他們每個都有自己的規則,但那些規則都是他們的,當你需要與他們相處時,盡可能遵守它。可如果它超出了你的底線,不要猶豫的從它和他的主人身上踩過去才是最正確的做法。而現階段,你的底線只有兩個,一,活著。二,看著我,能學到多少學到多少。如果有人要你死,跑。跑不了就找機會宰了他。如果有人要你離開我的身邊,那大概和要你死是一個意思。明白了嗎?」

在學徒點頭之後,起司滿意的露出笑容,然後從長袍的夾層里掏出兩樣東西給他。其一,是枚護身符,其二,是根縫衣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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