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逐漸安靜的聲音

作者︰青空樂章投推薦票 章節目錄 加入書簽

當手持聖劍步入這高高的壁壘中時,杰蘭恩依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一切似乎變化太快,讓他偶爾也有恍惚的時候,似乎昨天還是家中備受矚目的長子,未來的公爵繼承人,但今天已經是向父親發起叛逆的棄子。

石磚壘砌的階梯在城堡內螺旋向上,樓道內有一些倒下的尸體和血跡,牆壁殘留著戰斗時留下的劃痕和凹坑。

樓道外的天空上依然傳來龍翼機那轟鳴的俯沖聲,其中夾雜著獅鷲的悲鳴,還有墜落大地的聲響。

漸漸的,城堡中的樓道和階梯終于有走完的時候,杰蘭恩也再次來到了那最後的大廳內。

老獅鷲公爵依然坐在那白色大理石的寶座上,但大廳內除了他再無一人,只有一片殘垣廢墟,熄滅的灰燼,倒塌的裝飾,幾具尸體和血跡。

尸體上的衣著並非仙女木的盔甲和軍裝,而是明顯的薩流士家族風格,這幾人杰蘭恩並不陌生,他們分別是家中的管家和衛隊長。

來到大廳後,杰蘭恩站定不動,目光緩緩移向那正前方的老獅鷲公爵,一位位全覆盔甲的白獅騎士則從他身後走出,圍向那位坐在白石王座上的老獅鷲公爵。

「你來了。」相比之前,老獅鷲公爵變了很多,有種遲鈍和衰老的感覺。

「是的。」

杰蘭恩不再言語,似乎也沒有再說話的必要了,告訴對方的錯誤,宣泄自己的情緒,都已經沒有那種了。

是勝利,但也是令人心酸的勝利,並不是那麼暢快和興奮。

「仿華絲琳走了,她被其他魔女限制住了。」老獅鷲公爵說著不知何謂的話語。

「我又變回了曾經衰老的模樣,時光的溝壑在身上清晰可見。」

「你是我兒子,但並不比我優秀,我年輕的時候就和當時的王太子,也就是後來的皇帝冕下打架,並搶到了你母親的歡心,後來,我還連續五年獲得了媞泰妮亞的冠軍騎士稱號……」

「二十八歲的時候,我帶領300人就將盤踞西境的匪盜清理干淨,斬殺的序列7魔獸都有十多只以上,三十四歲的時候作為使節前往東方,五年後返回,帶來了金雀花王朝的貿易協議……」

……

「四十一歲的時候,我成為西境的獅鷲公爵,西境的大貴族皆心悅誠服的向我發誓效忠……」

……

「本來一切都是如此順利,但時代並沒有給我相應的舞台,然後只能在平平無事中等待年紀的增長,慢慢步入遲暮。」

……

「雖然你在外人看來還不不錯,但距離我當年,還是差遠了,身為繼承人卻長久以來連另外一半都無法把握住,慈悲猶豫,沒有野心,就和馬戲團里逗人喜歡的獅子一樣,讓人生氣。」

他慢慢的說著,偶爾停歇,話音有些恍惚,目光也遠遠沒有過去那般銳利,變得渾濁而模糊。

他真的老了,已經不再是過去那樣氣盛的模樣了。

杰蘭恩看著這一幕,沉默而嘆息,如果是過去的父親,早就提起劍來砍自己了,能用劍述說,就絕不會開口。

時間一點一點度過,杰蘭恩就這樣靜靜的听著這位老人講述這些年的事,有的是他自己的,有的關于杰蘭恩的,還有一些是關于年輕時認識的熟人,那些名字中不乏曾經的皇帝,北境的渡鴉公爵,還有比他小好些歲的蘭茲華斯家家主。

老獅鷲公爵在年輕是交友廣泛的人,遠不是杰蘭恩能比的,性格豪爽而隨性,很是瀟灑。

不過現在看來,他的記憶也有些模糊了,一些事情的講述,時間點很多都是錯亂的。

慢慢的,外面的戰斗停了下來,而大廳內的這位老人說話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慢,斷斷續續,有時不成句子。

仿佛就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候,他安靜了下來,頭低垂著,不再言語。

兩位白獅騎士緩步上前,小心的將他扶起,才發現已經沒有了呼吸。新

杰蘭恩走近這位老人的身軀,看著那張熟悉而如枯木的臉龐,用手撫模了會,然後將他的眼簾合上。

「就這樣吧,父親大人。」

半小時後,他走出這間大廳,站在壁壘的高高城牆上俯瞰下方。

這時的戰斗已經結束,不少投降的薩流士家族士兵正被解除武器,押解著走出城堡和抵御處,原本燃燒的各處火焰,這時也都被撲滅,只留下裊裊升起的青煙,但滿地的狼藉廢墟,血跡殘兵,都述說著之前戰斗的激烈。

父親的時代結束了。

杰蘭恩感到一種解月兌的感覺,但與之伴隨的似乎還有一種壓力。當長輩在世時,似乎總有那種可以依靠,還有退路的感覺,但如今當自己執掌一切時,便也再也不會有人能照顧自己,指責自己了,一切的權力和責任都由自己背負。

他招來一位白獅騎士,「我那兩位弟弟現在在哪里?」

「加爾森大人目前已經被我們抓住,安置和看押在軍營中,布萊克大人因為率領著另一路軍隊在外,目前應該還在和古華斯大人交鋒。」

「你去通知懷亞特,讓他帶領一隊白獅騎士快速前往另一路大軍,爭取提前將布萊克擊潰,然後將他抓回來。」

如果是被自己抓住,他尚且還能想著辦法保全下兩位弟弟的性命,但如果是被其他人擊敗,那戰場上的變數可就太多了。

自己已經失去了父親和母親,那位妹妹也早已和自己反目,也就兩位弟弟還有挽回的余地了。

他們還小,太過年輕,被父親支使著做了愚蠢的事,如果自己當年能好好教導,罷了,那時的自己恐怕也沒下定決心吧。

西境的核心月復地獅鷲領,被聯軍佔領後,整個西境的戰場開始呈現一面倒的趨勢,不少西境聯軍的士兵開始潰逃,即便軍官派遣督戰隊也效果不大。

眾人已經不再相信西境獲勝了可能了,而那位杰蘭恩大人確實也是西境名義上的繼承人,向他效忠有什麼不好,于是這樣的念頭下,不少士兵軍官原地投降,使得戰局開始顛覆。

數天後,西境的殘余的部隊在灰雀領風一處城塞暫且停下修整,他們已經連續行軍了五天,早已疲憊不堪。

戰馬隨意的系在小樹林中吃草,來的道路上布置了一個個臨時的拒馬木叉,灰雀領原本的子爵早已逃逸,這里留下的城堡正好作為殘軍的據點和歇息處。

但還沒等這些人停留多久,山林便響起了一陣沉重的馬蹄聲,一隊身著白色盔甲的騎士穿過林中的道路向上,快速的接近這里。

橫在山道上的柵欄被放下的騎槍輕易絞碎破開,撞到兩側的草地中,之後這隊騎士分成兩列,分表包抄這座小型的城塞,待到最後十來位騎士抵達時,他們開始加速,手中那古典的騎槍直接攜帶著螺旋的氣浪,直接撞在城門上,有如巨錘一般。

拉的聲響中,厚實的城門碎成幾塊,隨著崩裂的木刺和塵土倒塌,露出後面的道路。

煙塵還未消散,幾根鋒利的附魔弩箭便從前方射出,插入前方騎士的胸口中。

伴隨著幾聲悶哼,這幾位白獅騎士的速度慢了下來靠往道路的一側,給身後的戰友騰出空間。

又是數位白獅騎士向前,這次他們高舉盾牌,同時手中的騎槍迸發出淺藍的紋絡,魔力的輝光匯聚,化作突刺的光槍,轟擊前方。

炸裂和倒塌聲從前方傳來,這時城塞中的情景也被進入的白獅騎士們看清。

四十多位精銳的殘軍盤踞在城塞中的防御建築,有的在射擊孔用弩箭還擊,有的在城牆上,似乎在給獅鷲緊急喂食和安撫,一位身形略瘦的金發男子則站在城塞中的塔頂,身旁還有一位冷冽的老者。

「該走了,布萊克殿下,我們還能為你拖延一點時間,你乘坐獅鷲不斷向西,應該能在三天後抵達埃梅納斯。」

「那里是賢者會所在的永久中立地,即便是帝國內的勢力,也不會去哪里抓人。」

這位胡子和頭發花白的老者正是盧德斯,在西境聯軍節節退敗後,他就在老獅鷲公爵的命令下,帶人來支援布萊克,並準備將他帶離帝國,去往其他國度。

「可惜,我那位哥哥可不會輕易放我離開啊。」布萊克按著腰側的劍柄,看向前方天空中冉冉上升的新星。

攜帶著狂亂的氣流,宛若流光般迅速接近的那位聖劍使,紫衣騎士,高階超凡者,正是杰蘭恩麾下的第一騎士,懷亞特。

「找到了!」

他那銳利的目光注視站在高塔頂部的那位金發青年,手中的帶著弧刃的長劍直撲而下,即便還沒靠近,都有種鋒利割膚的感覺迎面而來。

「退下!懷亞特。」

面對這位紫衣的騎士,盧德斯上前一步,抽出身側的雙手大劍,然後猛的斬下。

炸裂的劍痕有如閃電一般,在空中留下耀眼至極的軌跡,劈向那位靠近的身影。

「  ——鐺。」高塔頂部快速響起交戰的聲響,讓人听之不及,那不斷交錯的兩個身影也讓人目不暇接。

懷亞特手中的那把聖劍揮動的越來越快,在空氣中仿佛沒有阻力一般,毫無預兆,而又連續不息。

憑借視覺和听覺,已經不能跟上懷亞特的那瘋狂的劍速了,盧德斯之所以還能攔下,憑借的但就是多年以來的肌肉記憶和對懷亞特的了解。西境內不少騎士都是他訓練出來的,懷亞特也是如此。

一輪攻擊後,兩人沒分出勝負,但下面的軍士卻被包圍的白獅騎士們解決的大半。眼看幾位白獅騎士已經想高塔出趕來,自知無法再阻攔更多人的盧德斯讓布萊克迅速離開。

「走啊!傻愣著干啥。」

「我是薩流士家的後裔,臨陣月兌逃……」他雖然身體在照做,但還是有些猶豫。

「愚蠢!」盧德斯大吼,然後一道窒息的熱浪斬下,逼開近身的懷亞特。

他飛快的後退,一把提起布萊克,將其放在獅鷲背上,然後讓其起飛。

「太傲慢了,老師。」懷亞特持劍一沖而起,身形若殘像一般越過盧德斯的封鎖,將那獅鷲斬下,隨後布萊克則驚呼著摔落地面,被後面的盧德斯一把接住。

「懷亞特。」

盧德斯將布萊克放下後,聲音冰冷而低沉的喊著對方的名字。

「生氣了嗎,那真是抱歉呢!」

懷亞特再次揮動那劍刃,身形的速度在空中越來越快,就連他自己也無法在這挪轉的景色中看清事物,但腦海中的感覺依然是如此清晰,在超凡的時代,限制人們速度的,並非魔力或者力量,有時僅僅是人體自身的神經傳遞速度,使其上限卡住。

這把附有妖精之力的聖劍,其作用就是讓使用者月兌離這種限制,宛如神話中的妖精,如閃光般振翅。

一秒的時間,在剎那中是如此漫長,他避開盧德斯那熾熱而猛烈的斬擊,側身來到其身後,劍刃旋轉,直刺這位騎士長的後背,然後劍刃自對方胸口冒出,帶起細碎的氣刃和血跡。

「呵……咳……」盧德斯向前幾步,身形搖晃,口中溢出血來。

看著這位即將死去的老人,懷亞特也罕見的放緩下來,松開劍柄,任由對方搖搖晃晃的靠扶在牆上。

另一邊,幾位白獅騎士也將布萊克控制住,劍橫在肩部,按壓在地上。

「咳咳……」盧德斯捂著胸口,轉身看著眼前這位自己最得意的學生。

「你成長了。」

「很快,且遠超我的估計。」

大半年前,剛拿到聖劍的懷亞特和別人聯手,才能勉強抵擋盧德斯的攻擊,而現在,僅憑他一人,就能擊潰這位老師了。

面對這位老人少有的夸贊,懷亞特沒有回答,只有沉默,他站在原地,看著對方的臉色逐漸蒼白,慢慢失去失去血色。

「不過,我還有件事要告訴你……」盧德斯撐著劍柄再次抬起頭,目光銳利。

「什……」還未等懷亞特開口,就見眼前一道閃逝的劍光閃過,剎那間他只來得伸手遮擋,然後就感受到一陣劇痛。

左臂在淒厲的劍光中飛起,落下高塔之下,而懷亞特的臉頰和胸口也綻放出大片的血光,深可見骨。

「大人!」

幾位白獅騎士情急之下涌出上前,一把把長劍直刺眼前的這位老者,將其扎成刺蝟,不斷推進,直至釘死在身後的石牆上,而對方即便臨死,也露出夸張的笑容。

「真是愚蠢啊,哈哈。」

數小時後,當趕到的四季女巫為這位騎士處理好傷口,初步治療後,他才在幾位白獅騎士的陪同下,再次來到這處高塔。

這時,天已經黑了,高塔上僅有一支火把燃燒著,搖晃的火光映照著那釘死在牆上的身影。

伸出手,將對方胸口的劍抽出,甩掉上面的血跡,懷亞特就坐在這位老人身前,慢慢的擦拭,許久之後才插入鞘中,橫放在膝蓋前。

看著那張依然沒有瞑目的面孔,懷亞特這時才慢慢開口。

「果然是又老有倔的老頭子,臨死了還想教育我。」他閉上眼楮。

如果當時他沒有松開手中的妖精聖劍,直接抽出,這樣即便盧德斯揮劍反擊,他也能反應過來,並輕松避開,也就不會被斬掉一只胳膊了。

不過那樣的話,這位老師恐怕當場就死去了吧。

為什麼當時自己突然留手了呢,懷亞特捫心自問。

也許,僅僅是還想和他說上幾句話吧。

哪怕彼此再也听不進去。

果然,自己還是心軟了,真是愚蠢啊,懷亞特,你不是一直厭惡那樣的蠢貨嗎,居然關鍵時候收手,真是笑死人了。

「哈哈哈……」

夜空下響起幾聲突然而寂落的笑聲,驚起一片森林中的鳥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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