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破局的可能性

「你之前就見過我?」

虞良大概能猜到,一周目的虞良應該同樣進入過這個扮演者游戲。

所以秦海建應該是見到過當時的他。

「哈哈,誰在乎呢?反正都得死,反正都逃不出去。」秦海建的聲音是從喉嚨底傳出來的,很沙啞,而且磕磕絆絆,像是有人在用瓦片剮蹭瓦愣紙板。

「我也可以再將你丟回夢境里。」虞良只能猜測他並不想再回到夢境,並以此要挾。

「那又如何?我遲早會回去,你也遲早會再來,一切都只是無用功而已。」秦海建的臉上浮現出病態的笑容,睜大眼楮重復著同一句話,「無用功,無用功,考不上就是無用功。」

他突然一皺眉,話鋒一轉︰「不對啊,我記得我考上了,我不是考上了嗎?月亮神不是說它可以改變我的記憶,然後把記憶變成真實嗎?」

這個時候,客廳外的門也被「母親」打破,她一邊叫著虞良的名字一邊沖了進來,站在臥室的門口看向臥室內的虞良和秦海建。

她的眼楮迅速鎖定虞良,並沒有多看邊上的秦海建一眼。

「媽媽可想死你了!」母親怪叫一聲,從臥室門口一躍而起,向著虞良直撲過來。

「噬蛇。」虞良看出了母親的動作,于是側身閃開,同時向著窩在角落里的噬蛇發出指令。

噬蛇「騰」一下竄起,蛇頭撞擊在空中母親的身上,將母親撞飛到客廳里。

而此時它的半截身體依舊盤踞在原地,頭卻已經到客廳外去和母親撕咬在一起。

在進食了幾乎一整個夢境之後,噬蛇已經成長到了二十多米,但似乎是它並不能完全吸收夢境中的養分,所以它還未曾完成向t2乃至是t1的轉變。

但那畢竟是一個「誕生」了根源怪談的夢境,並且又經過了另一位老牌根源怪談多年的拓展和加固,所以這噬蛇的晉升潛力應該是巨大的。

拿玄幻的套路來說就是,噬蛇偷吃了某種先天至尊靈果,奪天地之造化,身體中有一座寶庫,只不過由于根骨尚淺,還不能很好地吸收其中的奧妙。

待靈果在噬蛇的心中蘇醒並指導它修煉,然後自稱為果老……

總之,對于這條遺傳了幾分二哈相的噬蛇,虞良還是抱有極大的期望的。

由于他可以通過兔子語勉強生成一些夢境的能量,所以現在的噬蛇還是很听他的話的。

當然,更進一步的操控夢境,虞良暫時是沒有一點頭緒。

客廳里,噬蛇已經完全掌控了主動權,它緊緊地纏繞住「母親」,將那具因歲月而逐漸臃腫的身體擠壓變形,將那雙碩大的眼珠子擠出眼眶,就像是一只凸起眼楮的金魚一樣。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你早就放棄了我,你收獲了一個更听話的兒子,哈哈哈哈。」秦海建一邊看著母親在噬蛇的纏繞中痛苦地哀嚎一邊哈哈大笑著,甚至還拍了拍虞良的肩膀,試圖博得虞良的笑容。

然而虞良並沒有笑,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同時舉起了手,噬蛇注意到虞良的動作,于是便放緩了纏繞的動作,讓「母親」擁有了喘息的機會。

秦海建也似乎是恢復了一些神智,他沖著虞良說道︰「把她丟下樓,我就把所有我知道的事情告訴你。」

虞良並沒有拒絕,只是點點頭,舉起的手快速放下。

而噬蛇也裹挾著「母親」,輕松將其丟下了七樓。

淒厲的叫聲從陽台外面傳來,然後便是沉重物體砸在地上的爆裂聲。

「好,現在你可以說了。」虞良的聲音依舊持平在一個調上。

「好,好,好。」秦海建同樣點點頭,然後敲著腦袋喃喃道,「讓我先來想想看。」

他一邊捋著自己已經打結的頭發一邊從地上站起來,然後走向衛生間,捧住一瓢水潑在自己的臉上。

秦海建的聲音在水流聲中模湖不清︰「我要提醒你,我已經在夢境里待了很久……很久很久了,所以我並不能確定我的記憶到底是我見到的東西,還是月亮修改過的東西。」

虞良听見他的「免責說明」,只是微微頷首,繼續看著秦海建洗臉。

在那不斷流動的水簾之中,虞良看見了一只黑色的眼楮隨著水一起流入水池里,漂浮在水池積聚的淺淺水泊上。

那眼楮似乎並非實體,僅僅是二維平面的一只眼楮,很薄,像是厚度很小又或者是根本就沒有厚度。

「抱歉。」秦海建關上水龍頭,快速將自己的眼楮從水池里重新撿起來放回自己的眼眶里。

說是「放」其實也不準確,至少虞良覺得那更像是「貼」上去的。

「你的眼楮是怎麼回事?」虞良直接問道。

「這是她給我安裝的假眼,用這一只眼楮就能直視她們了。」秦海建用沙啞的聲音回道,他冷笑一句,「我還是更喜歡我自己的眼楮。」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虞良微微皺眉,有些不解。

之前還沒有這種感覺,現在他卻是感覺到,貌似這個秦海建還是挺特殊的。

「因為我是第一批看見月亮真身的家伙,也是第一批產生信仰的人。」秦海建接著道,他思考了一下措辭,然後從頭說起,「我曾經一直在考研,但一直考不上,就開始求神拜佛,直到我拜到了一個‘月亮神’。從那以後,我的夢里就多了一個人幫助我學習,我的學習事半功倍,最終如願考上。」

「然後呢,那你為什麼會被困在夢境里?」虞良發覺了他話語中和小本子上對應不上的地方,但他並沒有直接指出,只是不動聲色地記下。

「因為我醒不過來了。」秦海建的眉頭深深鎖死,「有人……入侵了我的生活,好像在用我的身體做一些我不理解的事情。」

他微微喘著氣,似乎是回想到了某種恐懼︰「在夢境里,我第一次看見了她們,她們是雙生子,掛在天上。用人類的話來說,她們是月亮,但不是這樣的,月亮……不會長眼楮,不會笑,不會發癲。」

「你看見了什麼?」虞良默默記下。

「月亮」第一次出現是在夢境之中,然後才侵入現實之中。

按照秦海建的說法,他是第一批產生信仰的人,也就是說還有很多因求神拜佛而進入這種夢境中的人,他們共同的信仰壯大了「月亮」的存在。

「天上有兩個月亮。」秦海建說道,他極力地去描述那番場景,「一模一樣的月亮,一個在東方天空,一個在西方天空。但我當時看見的並不是她們的正面,潔白、無瑕、圓潤的月亮並不是正面。她們的背面才是正面,背面有一張臉。臉的中間是一道貝殼那樣的縫隙,無數只手想要將那貝殼徹底掰開。貝殼里流淌出橘紅色的液體,在月亮的表面蔓延。當我仔細看去時,那縫里便出現了一只眼楮。我認出來了,那就是我的眼楮。但其中的惡意令我受到驚嚇,所以我不再去看她。」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在那以後,我的眼楮,一只眼楮就變成了現在這樣,我可以直視她們,用這只不屬于我的眼楮。」

「在夢境里,除了信仰她們,你還做了些什麼?」虞良瞥了一眼他的那只眼楮,心中有些意動。

這只眼楮……

說實話,他有些想要拿走。

一只能夠直視月亮真身的眼楮,如果能拿到手的話,他就可以直接去看月亮了。

眼見為實,若是能觀測月亮,說不定能省很多事。

「我……做了很多事。」秦海建聞言卻又突然迷茫起來,「我為她們做了很多事情,很多很多的事情,但我想不起來了,你能明白那種感受嗎?就是我知道我很勞累,我做了很多,但回過頭來的時候我卻發現,原來一切都是無用功,哈哈,我只是在做夢而已。」

他直勾勾地盯著虞良,嘴里重復著一些他的感悟︰「一切現在都是現在,一切過去都是記憶。記憶能夠修改,所以過去同樣能夠修改。」

「懷疑」擁有修改記憶的能力,這一點虞良是知道的,並且已經親身體驗過了。

隨即,秦海建又提出了一個問題︰「什麼才是一個人記憶的尺度?」

「記憶的尺度?」虞良有些沒听懂他想說什麼。

「如果你的記憶有問題,那你該怎麼證明自己的過去是真實的?」秦海建換了一個問法,「只有‘現在’才是你真正感知到的東西,也就是說,你過去經歷的一切事物都可能是假的。」

虞良听明白了秦海建的話,同時也生出警惕。

看起來又像是來自「月亮」的攻心言論。

然而他依舊去思考了這個問題,然後給出了一個可能的答桉︰「他人才是記憶的尺度?」

就像是現在,他並不知道自己曾經來找過秦海建,但秦海建卻是知道的。

「不不不,恰恰相反,他人才是記憶混亂的源泉。在這個世界里,任何一個人的記憶都可能被改變,而被改變的記憶也會逐漸地真實化。你有一份記憶,我也有一份記憶,我說我的你說你的,你只會更加混亂。比如我說我以前見過你,我真的見過嗎?我也不知道,只不過我的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這段記憶而已。或許是她想讓我說出這件事,所以才在我腦海中安插了這個記憶。」秦海建不斷地搖頭,長久沒有洗過的頭發已經完全打結,此時正不斷地搖擺,將一股頭油的臭味播散到虞良的臉上。

虞良一時語滯。

的確,月亮可以隨意地修改記憶,甚至能將記憶變成現實。

可以說,只要她願意,她可以讓一切都變成陷阱。

「懷疑」是陷阱,「信任」同樣也可以是陷阱。

你不知道什麼記憶才是她安插進來的,分不清真實和虛幻,那無端的懷疑或者是偏執的信任都是毒藥都是陷阱。

「呵。」秦海建似乎是對虞良的反應很滿意,他呵呵地苦笑著,「現在你終于知道我的感受了,我真的分不清啊,分不清!」

他深深地低下頭︰「對于那些幸福的人來說,未來擁有無限的可能,對于我們這些人來說,過去擁有無限種可能。可能我們只是培養皿里的大腦,可能只是精神病院里的瘋子,可能是穿梭在銀河貫徹愛與正義的火箭隊,哈哈哈哈。」

秦海建的笑容逐漸癲狂,回想這些東西讓他頭疼欲裂,而他也是一邊忍耐著頭疼一邊向虞良輸出最後的信息︰「月亮是一切的根源,看見她的人也是,要讓月亮消失,讓她們一起消失,消失在所有人的眼楮里,只有這樣才能讓紊亂的記憶平息,才能讓我們徹底安息。」

待說完這句話後,他又再次征住,沖著虞良露出了傻笑,然後模了模自己的頭。

似乎是頭癢了,又似乎是閑著無事,他便向著虞良磕起頭來。

功德+1

功德+1

功德+1

虞良看著他的模樣,一時間也是陷入思考。

如果說過去也有無限種可能的話,他就很難確定自己過去經歷的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實。

一切的線索都有偽造的可能。

或許通往的都是她所期望的道路。

天上或許一直都只有一個月亮,「懷疑」和「信仰」可能只是月亮的同一面。

秦海建的記憶被修改了,這是「懷疑」的力量;秦海建產生了信仰,這是「信仰」的力量。

兩種力量同時出現在他一個人身上,這本就很奇怪。

等等,或許……

有別的方法。

虞良的眼楮稍微亮了一些。

就像是秦海建剛昂說的那樣,過去和未來都有無限種可能,這的確讓人頭疼。

前後都是無限的分岔路,只掌握了「現在」的人類只能迷茫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但對虞良來說,未來可能並非是無數種可能。

準確來說,這是對陸保身來說。

他擁有賭徒的相倚,某種程度上可以操控未來的命運。

所以對他來說,過去的確有無數種可能,但未來只有少數種可能。

虞良可以根據不變的過去推斷出未來發生的事情,那麼同樣,他也可以通過不變的未來推斷出準確的過去。

或許……

破局的方法就在陸保身兩兄弟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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