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節 反常的現象

他在梧州潛伏多年,工作的重心一直是販賣糧食。源源不斷的供應臨高。

情報搜集方面內容龐雜,一是搜集整理梧州歷年的「商業情報」,包括店鋪數量、經營內容、物價漲落、貨物吞吐量、每月船只靠港進出數量……這些情報有什麼用處他一無所知,但是每個月他都會整理成冊,由起威的船只送回廣州去。

二是搜集梧州的社會情況,包含內容十分龐雜。重點是搜集本地的「有影響力」的人物的情報︰上到縉紳,下到三教九流,無所不包。

要說軍事政治情報,只能算是順帶的工作。也不包含多少機密的內容︰每年報告本地的官吏人事變動;軍隊的調動和軍備情況。這些東西稍有一些人際關系很容易就能得到。

這些年來他執行的最有「風險」的工作,就是有一次帶著「中心」派來的神秘來客,在梧州走街串巷,執行了一次秘密的測繪工作,以此為基礎繪制了詳細的梧州府城地圖。

駱陽明的工作十分出色,他有著商人的精明和細心。更有干好這份工作的莫大決心。

駱陽明的父親當年因為得罪了本縣的豪紳,被誣抓進了大牢。一場官司打下來人雖然是出來了,卻耗盡了家財還借了不少債。三番五次的過堂和牢房內的折磨使得他父親出來之後不久便去世了。為了抵債和發喪,不得不又賣了米鋪和家宅。

因為風聞仇家要「斬草除根」,駱陽明帶著家人連夜逃往廣州。一路上家人生離死別,到的廣州只生下一個老母了,又染上了時疫,生命垂危。駱陽明走投無路之際,幸得被到處搜刮人力的廣州站收留,母病得治,母子兩人也就在臨高落了戶。

駱陽明識字,讀過幾年書,又幫其父打理過米鋪,一從檢疫營里出來就受到了好幾個部門的青睞。最終駱陽明被選進外商委工作了一年,其經商天賦在外商委展現出來,得到了司凱德、李梅等人的高度評價。可駱陽明志不在此,他一心想報仇雪恨,加之被穿越集團不斷洗腦,更是對大明官府充滿了仇恨。機緣巧合之下,他得知對外情報局招收實習生,為重返大陸,向這個腐朽的大明官府復仇,他毅然決然地放棄了在外商委的前程,向對外情報局遞交了申請書。

在培訓班里他認真學習,刻苦訓練,成績始終名列前茅,是他那屆情報局實習生中的優秀畢業生之一。畢業後,江山本希望駱陽明留在本部工作,可駱陽明拒絕了,並主動申請到一線工作。

出發前,江山問他︰「第一線的工作非常危險,一旦被捕肯定會當作細作處死中心是來不及救你的。你想清楚了沒有?」

「想清楚了,我要在元老院最需要我的地方為元老院服務。」駱陽明說道。

于是駱陽明被派遣到了梧州,以廣州商人的身份做掩護,在梧州城潛伏下來。為了方便開展工作,在起威的幫助下,情報局陸續幫他找回了路上被賣掉的妻子和妹妹。只是兒子當初是賣給一個過路的客商的,如今是再也找不到了。

他把家人帶回梧州,開起糧棧來了。江山並沒有給他配專門的助手。他給駱陽明的指示很簡單︰「要像一個真正的商人那樣自給自足」。除了每個月來的交通員之外,他和「中心」沒有任何的交集。除了一筆開辦經費之外,「中心」也不再提供經濟支援和活動經費。只是允許他將糧食貿易中獲取的利潤留給自己支配使用

在梧州的幾年間,駱陽明結交官府,與梧州城的許多商人建立了良好的商業關系,憑借著這些關系網,搜集了不少梧州乃至整個廣西省的情報,源源不斷地通過交通網傳遞回臨高。由于其情報工作上取得的成績,駱陽明獲得過對外情報局的嘉獎令。

十幾天前,他已經收到了交通員送來的指示︰伏波軍即將展開對梧州的進攻作戰,要他注意安全。並且指示說︰如果情況緊急,可以從梧州撤退到城外暫避。等梧州光復之後再回城向伏波軍的聯勤部門接頭,將糧棧中的存糧供應給伏波軍充作軍糧這是他在梧州的最後一項工作。

他並不打算離開城池,這里畢竟有他的產業和家,如果出城躲避,在攻佔城市的過程中保不準有地痞乘機搶劫擄掠,損失太大了他沒法向「中心」交待;其次家人多是婦孺,在城外也沒有合適的落腳點,反而有被鄉村盜匪劫掠的危險性。

伏波軍攻城極少圍攻,半天一天也就攻下城市了,自己只要安心在城中等著他們進城就是。

他盤了一會賬目,計算了應收應付,又核對了櫃上的存錢存糧數目。這家糧棧自己雖然經營了多年,卻是元老院的財產,再過十幾天,他就要完完整整的繳還元老院。

自己的妻妾和妹妹大約都不知道這份家業不是自己的吧。想到當初將妻子接回,夫妻兩人抱頭痛哭之後妻子看到自己「掙下」偌大家業時露出的驚喜表情要是她知道這家業不是我的,不知道又是什麼樣的神情呢?

至于繳還之後自己去做什麼,駱陽明始終沒有想過。也許會回商業部門吧。情報部門的用人原則他是很清楚的︰用過一次的情報員,即使沒有暴露身份也不會再用第二次。

這時櫃房的門口有個女聲輕聲道︰「老爺!老爺!」

听聲音是他的妻子。駱陽明道︰「什麼事?進來說話吧。」

進來了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少婦,穿著梳著拋家髻,臉上薄施脂粉,穿的是一件

藕荷色窄袖褙子,一條素色帶花的長裙,已經半舊了。她的相貌並不出眾,但是五官端正,皮膚白皙,亦有幾分姿色。

他妻子姓丁,小名阿桃。娘家是三水的一戶小商人,可惜娘家早已敗落。當初逃難的時候,路上因為盤纏不夠,駱陽明將她典給了一戶大戶人家為妾,後來雖說將她贖回,但是妻子已經在那戶人家生了孩子。

照規矩,這種典來的妻妾生育的子女是歸典家所有的,被典的婦女到期或者贖回的時候是不能帶走的。

她即想念當典妾時候生的孩子又因為有一段被其他男人佔有的「恥事」,所以臉上總是帶著憂郁的神情,好像有什麼沉重的心事壓在眉頭。

「怎麼,門戶都關好了嗎?」

「都關了。」阿桃說,她和「書香門第」出身的少婦一樣,溫柔沉靜,從來不大聲說話,「伙計們按你的吩咐,把門戶都加了門杠,又堆了草包和石頭塞住了,如今只有一道邊門還留著,也加了門杠。」

不待他追問,阿桃又說道︰「家里的吃食我也瞧過了,米,自然是夠的;咸菜咸魚也有不少,就是柴火少了些。」

駱陽明點點頭,問道︰「阿純回來了嗎?」

阿純是他家里的小伙計,是他收留的孤兒,只有十五歲。在他家里和貨棧干些跑腿打雜的活計。今天一早,駱陽明便打發他出去打听消息了。

因為「髡賊」逼近的關系,梧州城里氣氛十分緊張,糧棧這樣的地方在戰亂中更是容易成為官府和暴民窺覬的目標。所以從幾天前起,駱陽明就關照不再開門好在糧棧做的是大宗販賣生意,不是面對平民的米鋪,停業不容易引起百姓的慌亂。

「剛回來。」

「街面上有什麼消息嗎?」

阿桃憂郁地搖搖頭,說︰「听說今天只開了北門和南門,其他城門都沒有打開。又有人說髡賊的快船已經從封川出發了……」

她坐下來嘆息道︰「這樣世道,怎麼活下去啊!我們一家人好不容易過上幾年安穩日子,又來了這天殺的髡賊!佔了一個瓊州府還不足,非要連廣東都打下來!」

她咬牙切齒的咒罵著髡賊,駱陽明微微的笑了笑,安慰道︰「你莫要害怕,大家都說澳洲人愛民如子,軍紀森嚴,從無燒殺擄掠之事。這梧州大約是不礙事的。」

「縱然髡賊像你說的這麼好,你開的是米鋪,打仗要的就是糧,官府來征糧怎麼辦?萬一圍城,那些暴民來搶糧……唉……」女人的眉頭緊鎖,說不下去了。

她的擔心自然是有道理的,但是對駱陽明來說這都不是問題,他安慰道︰「你莫要擔心,澳洲人攻城極快,用不了三五天這里大約就成大宋的天下了。」

「可是,我總是擔心……阿純說︰今天有不少大戶人家攜家帶口從出城了。」

「大約是躲到鄉下的寨子里去吧。」

「可是衙門里也走了不少人,城里的糧倉也在往外面運糧,難不成熊大人要棄城而逃了……」

駱陽明打了激靈,道︰「你說什麼?」

「阿純說官兵在往城外運糧,碼頭上堆的到處都是……」

「你把他叫來,我要親自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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