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燊不是要懟江璃。事實上，他說那些話，誰都不懟。
法律規定的，當然都是正確的。
但人做的事，從不會嚴格遵守對錯。
有可能只是憑喜怒愛憎，又或者看利益得失。
只要有把握不被捉住，做事可以隨心一些。但沒有不透風的牆，要是沒那個把握，最好還是將尾巴夾好一點。別露了出來——遵紀守法過日子。
算不得是不歡而散，不過江璃跟魏士進還是吃過午飯後就走了。
送了人出門，封燊跟蘭莛手拉著手往回走。
蘭莛看他擰著眉，還抿著嘴。
她晃了晃手臂輕聲問︰「你打算怎麼做……不管你怎麼做，我都支持你。」
「什麼怎麼做？」
「就是將先人遷到地上來的事。」
封燊展眉說︰「還能怎麼樣？都被人盯上了，要真是被人挖了，以後我都不好出門了。」
被人挖了祖墳，別人說話自然不好听的。
如果明知道有可能被挖，卻不去采取任何措施，那更加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可是要挖出了東西呢？」
「只能是先給那些專家鑒定了。」
「那也好……」蘭莛心里松了一口氣。「你現在也不缺錢。那些東西雖然是先人祖墳里的。可說到底，有法律規定……我們收著，先不說會不會違法，就說自己放著，也容易讓人惦記，對你也不好。」
听江璃說，既然有犯罪團伙盯上封燊家的祖墳。那肯定是里面有什麼東西是被覬覦的。
要是封燊自己收著的話，她擔心會引來那些人對封燊不利。
封燊心里想的，其實跟先人遷墳無關。不過也沒打算將實情說出來。
寶藏那東西，確實會很誘人。
他可以信任蘭莛、。但知道得越多，心里就會越煩惱。他不想她因此憂心。
既然泉崗村遺址已經‘暴露’。封燊索性就去過了明路。
拿出族譜，還有身份證明。
在周一就去‘有關部門’出具了祖墳歸屬的證明。拿到這個證明之後，封燊也就準備遷墳了。
這遷墳嘛。他當然不能一個人完成。
得找人。
只不過，祖墳在水下，就算是當地的資深漁民也沒辦法在那個深度自由作業。
那必須得請一些專業人士。而且，這已經不是封燊一家的事了。其中涉及到警方要辦案。
他辦好手續，又在縣公墓買下一些墳地。然後就給江璃打了電話。
「我準備要遷墳了。不知道你們有什麼安排？」
江璃一听，趕緊說︰「你等一會，我請示一下領導。」
不多會，江璃就回了電話︰「封燊，如果你願意配合我們的工作，我們可以跟其他單位合作，幫你遷墳。」
…………
沒兩天，封燊要將水下的祖墳遷上岸的消息，從溪口村向周邊擴散。
然後又傳出封燊請考古部門一起起墳。
「听說墳里會有不少古董。所以請考古隊過來。東西挖出來了，就上交國家。」
「不會吧。挖出古董還傻得上交？」
「……」
消息越傳越廣，傳得越來越離譜。
消息還沒出蘭西縣，就傳成了封家被淹沒的祖墳發現了寶藏。
既然是遷墳，自然是需要選日子的。正好利用這段時間‘釣魚’。
風聲傳了兩三天，遷墳卻還沒開始。
只封燊每天開船去潛水——自稱是要先模清哪些墓是要遷的，哪些是旁系，不用遷的。
事實上，他只是在水下探尋地窖的入口。
已經過了明路的，他可以隨便下水也不用引人懷疑。
而且，他每次下水上岸，都帶的東西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沒見他帶挖掘工具，也沒見他到什麼不明物品上來。所以也沒人懷疑他那種說法。
丹楓酒店是秀安市一家五星級酒店。白天里，酒店大廳沒什麼人。
小酒吧就四五個人圍著一小桌子。
「那邊的消息確認了？」
「確認了……當地警方出了警力在水上巡查。不過巡查力度不是很大。」
「地方都對上了？」
「坐標基本對上了……不過地圖比較老舊，可能有一點偏差。」
「那大概就沒錯了。姓封的，又是泉崗村……應該就是在那個地方。」
「不是說是在地窖里麼。怎麼變成祖墳了？」
「……可能是想掩人耳目……遷墳的說法，能擋住大部分人……要是說找到了寶藏，恐怕擋不住人下水找……」
「那也有道理。不過……我們還是得謹慎……那邊被發現了，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是撤還是搶先動手？」
其他人都沒說話。
「都說說吧。」這邊沒什麼人，他們說話也不算大聲，倒是可以放心說。
「撤是不可能撤的……我們為了找對地方，可費了不少力氣……」
「撤當然不甘心，只是現在那邊有人巡查……水里又跟陸地不一樣……」不像在陸地上的墓葬，直接挖一盜洞就能進去。
最重要的是，他們其實也還沒確定確切的地點。總要先下水找。可是在水里，要找到地地窖入口，也不容易。
尤其是，他們這也是第一次要在深水里做這種「工作」。經驗並不足。
而且那地方在水庫相對中間的位置，想要輕易找到地方，肯定不容易。他們得背著氧氣筒工作，有時間限制的。
不過，僥幸心理是人之常情……
…………
就在溪口村的西南邊，湖岔突出的半島的高處。樹林之間，秀安水庫的方向，有一個望遠鏡懟著湖面。
目標，正是封燊這些天潛水的水域。
那望遠鏡就從一個迷彩帳篷伸出來，帳篷在密林之中。稍遠一點，就無法發現。
帳篷內，一個值班人員看著筆記本屏幕，上面是連接望遠鏡的畫面。
已經監控了好幾天了，然而並沒有發現。
不過監控人員卻沒有半點松懈。因為監視嫌疑人的同志已經通報過，嫌疑人乘坐漁船出港了。
他仔細操控著望遠鏡擺動，巡視著水面……
傍晚時分，天邊晚霞紅了。本以為今天又是沒有收獲的一天。突然，畫面中，水面出現一艘船。監控人員馬上將畫面放大。
一艘漁船，航速很慢。而且，船上的人服飾不對。
監控人員再對焦……潛水服。
船上有三四個人穿著潛水服。
他趕緊拿出手機匯報的情況，監控也沒有間斷。在監控畫面中，漁船分明停下了。幾個穿著潛水服的人下了水，漁船又重新開動。
潛水員下水後，直接就潛了下去。而漁船又重新開動，離開了那個水域。又跟蹤了半個小時，漁船開出幾公里之外，似乎開始進行捕魚作業了……
監控人員馬上就想到他們玩什麼把戲了。
「狡猾！」
天黑之後，幾架小型無人機那片水域上空盤旋。小馬達的震動聲，在夜風聲與水聲中根本听不到。
在八點左右，監控人員發現那艘漁船又回來了，停了一陣。然後又開走了。
夜視攝像頭下，那艘漁船只是接了潛水員走。應該沒有搬什麼東西走。
專案組領導命令繼續監控，要求捉賊拿贓︰「負責秀安市的同志，要弄清楚他們有沒有盜走文物，如果有，立即進行控制。如果沒有，繼續維持當前布控。務必將這個案子做成鐵案。」
深夜里，夜靜人深。誰也沒注意到秀安水庫下傳來幾聲悶響。聲音傳到水面已經不大。
因為嫌疑人都在掌控之中，所以在夜里監控並沒有那麼嚴格。
望遠鏡監控能力不足。只能靠空中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巡查的無人飛機。
那聲響，傳不到岸邊。水面上倒是出現了一些涌動。但並沒有水花濺起。
無人機在空中盤旋，監控視野漏過這點異常。
…………
當晚，封燊凌晨之後才回的家。這些天，封燊為水下遷墳做準備。倒是經常很晚才回來……
第二天傍晚，水庫岸上高處再次發現漁船送來潛水員。而且這次還丟了許多箱子下水。
監視人員心里一跳︰那肯定是盜墓工具了。
幾個潛水員下水後，來到墓葬地。這次他們已經準備動手了。
可是他們發現昨天選中的最大的那個墓葬邊上有異常。
有一道很明顯的人為的痕跡，一直延伸到遠處。像是拖動重物形成的滑痕。
難道還有人來過了？
驚怒之余，他們派出一人，沿著這道淺坑游到盡頭。竟然出現在潛水燈下黑幽幽的洞。洞口附近，沉澱的泥漿像是被什麼沖擊波震開了……
當天晚上，封燊依然是深夜里才回到家。到家時都凌晨了。
第二天上午，江璃打來電話，說是那伙人已經捉住了。
封燊帶著好奇問︰「確定他們是盜墓賊了？我家先人……」
「他們被人贓並獲。而且，你家先人的墓葬安好……你現在有空不，有空就來一趟秀安……」
「能說是什麼事麼？」
「那伙人盜取了一些東西，歸屬方面需要跟你確認一下。」
封燊心里了然，說︰「那我現在就過去。」
在秀安市局專案組的領導親自跟封燊談，另外還有秀安文物保護單位的專家。
「封先生，根據犯罪嫌疑人交代，這些東西是從封家泉崗村老宅的地窖里找出來的。」
領導解釋說，因為那些東西是證物，所以現在只能給他看照片。
而文物保護單位的領導和藹地說︰「我們了解過。當年你們封家捐贈宅院，有跟當時的政府部門簽訂了相關協議，這些東西，理應屬于國家所有……」
封燊眨眨眼。
這話說的就有些奇怪。
不對，應該說對方找他來，專門說這話的行為，很怪異！